
在北京硫璃廠西街,有一家名叫“萃珍齋”的古玩店,它東臨久負盛名的榮寶齋,距今已有70多年歷史。如果想了解這家古玩店曾經的故事,我們不妨從一份民國三十六年(1947年)八月的《北平市政府警察局外二分局戶口調查表》(以下簡稱“調查表”)入手,看看它能透露哪些歷史信息。
萃珍齋于1939年開業,匾額為壽石公題寫,第一任經理是黃同文。據《調查表》可知,他時年38歲,是河北深縣人。也就是說,1939年黃同文30歲便當上了萃珍齋經理,可謂年輕有為。《調查表》還表明,萃珍齋類別:古玩商(店);住址:琉璃廠;門牌:八十一號(現十七號);租用期:八年(符合1939年開業的說法);戶主:黃同文,男,(宣統)二年(1910年)十月四日生。到1947年,已婚,有子,女二個。黃同文的教育程度:小學。電話:○三三七九七。又據《調查表》,時有徒弟一人名:王祿,民國二十一年(1932年)十月二十一日出生,北平人,時年16歲,小學文化。電話:○二八四七七,未婚。還有一名伙(計)名:孫學海,民國十四年(1925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出生,山東榮城人,時年22歲。
黃同文是海王村(現東琉璃廠路北口處)雅蘊齋經理蘇風山的徒弟。而說起萃珍齋的東家,那是相當有來頭,他就是民國古玩界赫赫有名的趙汝珍。趙汝珍是清末至民國時期大名鼎鼎的收藏家余啟昌的三女婿。余啟昌,字戟門,法學家、收藏家,官至清末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光緒三十二年(1907年)改大理寺為大理院,余啟昌雖官階依然“少卿”,但此時兼任了國家法律代言人之職,監督全國各級審判。1911年辛亥革命以后,余啟昌官階升至大理院院長,辦公地址在原司法部街(現北京人民大會堂西側北端)。有這樣顯赫的靠山,萃珍齋還愁什么!
趙汝珍是個讀書人,知識淵博,處世敦厚,曾在余(啟昌)府教書。他也酷愛古董,精于考古,收藏文物甚豐,深受余啟昌賞識,于是余將三女兒許配給趙汝珍。抗戰時期,趙汝珍曾任朝鮮駐華銀行理事。因興趣原因,1939年他出資數千大洋興辦了萃珍齋古玩店,并騁請了朋友蘇風山的徒弟黃同文任經理。萃珍齋興辦之初,主要經營外貿出口新瓷器,兼做古瓷、名人書畫生意。
趙汝珍在1942年編篡出版的專著《古玩指南》的序言中寫道:“……中華民族之在今日,尚能夸耀于世,尚能為世人所稱道者,惟此而已……”“因此,亦可證知吾中華之祖先聰明睿智高于同時之任何民族,依優生學之定例,則吾黃炎之子孫,其腦筋智力,絕不低于今日之任何國家。現在雖遭逢不辰,因勢微弱,設稍假時日,定能與最前站立之白人并駕齊驅……”。這些文字,不僅闡明了趙汝珍對中華文博事業的酷愛與驕傲,也表達了對日軍踐踏中華大地的憂慮與抗爭的決心。對于一個古玩生意人而言,實屬難能可貴。《古玩指南》的核心,按趙汝珍的說法:“最重要的特點在揭穿偽作古玩之黑幕”。該書用通俗的手法系統地釋解了文物知識。此書一出,引起轟動,人們紛紛購買,帶動了萃珍齋國內外業務,擴大了萃珍齋的影響。
黃同文和趙汝珍一樣,同樣有愛國情操。據說,趙汝珍當初邀請黃同文任經理時,有人曾對“黃”姓提出顧慮,認為做生意忌諱姓“黃”、姓“關”這類姓氏。但趙汝珍覺得黃同文無論是品格還是業務方面,都很像自己,于是便大膽聘用了。果然,在長期合作中,黃同文凸顯出諸多優秀品質。
萃珍齋開業不久,正值抗日戰爭時期,親日派的汪精衛夫人陳璧君在萃珍齋看上了一幅郎世寧的《駿馬圖》。黃同文謊稱畫是朋友的,僅在店內展示,他可不想把國粹落入漢奸之手,更不能落入日本人之手。但陳璧君以勢壓人,非要買下。黃同文一面以和朋友相商為由拖住陳璧君,另一面找友人相助,請來臨摹中國畫的高手,仿畫了一幅,足以亂真,如此才“騙”過了陳璧君。
萃珍齋現任經理唐小萍回憶說:“我1974年進店,當時黃同文師父還在店里上班。他身量不高,和藹可親,業務好,帶出不少徒弟……”1979年,黃同文辭世。新中國建立后,萃珍齋在1956年公私合營時,被合并于北京市外貿文物同業公會,1960年5月歸屬北京市文物商店,現屬北京市文物公司旗下,仍在獨立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