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男友玩玩

男朋友躺在客廳的長沙發上，喝啤酒、看球賽。這是大多數男人雷打不動的時刻。因此，在門鈴響過一遍后，我就去開了門。

“您好！”來人摘下頭上的禮帽，彎腰對我行了一個禮，“我是推銷員，負責推銷男朋友。”

我告訴他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神秘地笑笑：“我知道您有男朋友，我考慮的是，您是否有一個最適合的男朋友。”

“百分百適合。”我說。

“請問，在舒適度和滿意度上，您給您的男朋友打多少分？”推銷員的視線一直嚓鎖在我臉上。

“九十分吧。”

他表情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您提供的分數顯然不符合客觀事實。因為那個分數只出現在您的初戀階段，如今您和您的男朋友已經在一起兩年了。”

“請你走開！”我生氣地朝他吼道。

說來也怪，我對男朋友的好奇心提高了幾倍，觀察時間也持續拉長。男朋友仍像先前一樣，像爛泥似的陷在沙發里看球賽，時不時灌上幾大口啤酒，每喝一口臉上的肌肉就抽搐幾下；他脫了鞋，腳架在茶幾上，右腳襪子破了個大洞，露出的大腳趾里藏著一片油膩膩的污垢；肚子也像一袋面粉似的挺了出來，把襯衫繃得圓滾滾的。

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男朋友原來是這般模樣！我察覺到什么地方不對了，準備沖出門尋找那個男朋友推銷員，誰知他就站在我家門口。

“您肯定需要換一個男朋友。”他搶先說，“我們公司的宗旨是‘省去客戶等待另一半出現的寶貴時間，實現客戶現實愛人和幻想愛人的吻合度，滿足客戶初戀般的愉悅精神體驗。’”

“不會是機器人吧？”我狐疑地問。

“絕對是有血有肉的完美男朋友。”推銷員肯定地說，“我們推銷業務的優越性在于讓客戶自己做主，只需提供客戶心目中的男朋友形象，我們從海量資料里找到客戶的白馬王子。”

“我需要做什么？”我越聽越心動。

“描述你心目中的男朋友形象，而后電郵給我們，我們敲定某個男性后，送貨上門，貨到付款即可。體驗期3個月，客戶不滿可退貨、可換貨。”推銷員伸出三個手指頭。

如此貼心全面的服務，我覺得試試也無妨。

送走推銷員后，我和相戀兩年的男朋友分了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新男友。

如同推銷員所說，新男友達到了我提出的所有要求，還沒體驗到三個月，我就心甘情愿地付了錢。

接下來的兩年，我為新男友們睡覺打呼嚕、喝湯時發出響聲、往垃圾桶里吐痰、飯后愛剔牙等問題更換了五個男朋友。

我到底想要個什么樣的男朋友？有天我坐在沙發上思考來著。推銷的男朋友都是嚴格按照我的描述挑選出來的，為什么我還要頻頻更換呢？我慢慢明白，我的不滿都是因為在和新男友相處幾個月后，他們的缺點才漸漸凸顯出來；男朋友的增多不能證明我喜歡哪種類型，只是不斷反映出我不喜歡哪種類型；他們的存在，只是我了解自己好惡的鏡子；這種好惡是改不掉的，一旦退貨，只能招來更多的厭惡和不滿。更恐怖的是，我居然忽略掉了男朋友身上的優點！我決定重新找回最初肚子像面粉袋的不完美男朋友。

最初的男朋友同意和我復合。他還是那副老樣子，不過，如今我喜歡這個邋遢而真實的男友，甘之如飴地為他做飯洗衣。

這天，我正在為地毯吸塵時，有人按門鈴。我打開門，來人穿著黑禮服，戴著禮帽，手里拿著一個包裹。

“不好意思，我不再需要男朋友推銷員了。”我開門見山地說。

對方摘下禮帽后，我才發現她是個女人。只見她揚了揚手里的包裹，說：“我是女朋友推銷員，這家男主人訂的貨到了，他人在么？”

司志政薦自《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