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醒龍
生活在南方,我對濕潤有著別樣的感情。
去年十一月,我去西北某地時,突然接到朋友的邀請,從干涸到十幾個人共用一盆水洗臉的黃土坡上的窯洞,直接飛到寧波。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由于是深夜到達,直到第二天早起,才產生對她的第一感覺。一個在長江邊玩水長大的人,去到那種干旱得對水都麻木了的地方,自然更加懷念天設地造的江河湖泊了。
我是一個對水懷有不舍之心的人,偏偏寧波讀懂了我。在我抵達寧波的第一個早上,就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好雨。
那一天,只要在戶外,自己就堅持不使用任何雨具。并說,自己是從西北來的,那里的人將打傘當成一種罪過。
寧波的雨,竟然如此深得我心。人在室內時,她便下得激越而豪邁。一旦發現我們走到門口,那雨馬上變得溫婉而抒情,細細密密地從空氣中彌漫下來,比打濕臉龐多一點,比澆透衣服少一點,讓人實實在在地放心地走在雨中。
說來很怪,這么多年,我一直沒有機會來寧波,而來過這一次后,不算因故沒有成行的那幾次,僅成行的,半年之內竟達三次。
第二次從武漢自駕來寧波,時值四月,沿途都是艷陽高照。一到寧波,天就下起雨來,待我離開寧波,出城區不遠,那雨就消失了。所以,第三次來寧波時,心里已經不可能有其他假設了。從武漢開出的動車到上海后,不出站,依然是動車轉到寧波。七小時的動車車程,我一直在入神地看一位藏族肢殘寫作者的長篇小說打印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