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燙

佚名

當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總會想當然地篤定，快樂的現在就是美好的將來，誰能預見，那些猝不及防的離開，就像繁華到憂傷的煙花燙，狠狠地在你心頭劃下一道悲涼的隱痕，在時光里綻開，然后，幸福以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被流放。

你走了之后，我還是那么努力學習，仍然考第一，只是不再用耳機聽音樂而已；那個精品店依然在每個月底擺出打折的飾品，只是少了我這個身影而已。

人生很多看似不會改變的事，到最后，也會變成一些輕飄飄的“而已”。沒有你，生活還在繼續，可是，有了“而已”，我已經不再是我，從前任性的我。

我和你有被稱呼為“爸爸媽媽”的他們，住在一個叫做家的地方。從小，我們用一樣花色的毛巾，穿一樣款式的衣服，扎一樣漂亮的小辮，可是，出門游玩的時候，總會有路人說這姐倆真可愛，不過長得不太像……每次聽到這樣的話，年紀小小的我都會很生氣，叉著腰對著他們喊，你才不像，你們全家都不像！那氣鼓鼓張牙舞爪的樣子，讓一旁的大人笑彎了腰。

在我的認知里，我和你很像。這“像”，與相貌無關，與關愛有染。你對我那么好，有一塊糖，我是先咬一口的那個；爸爸出差買回了禮物，我是先挑的那個……小你一歲的我，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給我的寵愛，心情飛揚得要尖叫。我們怎會不像？怎能不像？

慢慢地，長大了。長大后的我們依舊和兒時一樣形影不離，就連喜好都是接近的——都愛用耳塞聽歌，經常你一邊，我一邊，分享音符里跌宕的故事，微妙的情懷，聽到會心處則默契地相視一笑。twins，那英，東來東往，劉若英，伍佰，張宇……我們最愛的，是小鳴的《煙花燙》。“給我個信仰，永把當年情不忘，在人間在天上，還是你我一生中最愛，百惠傳奇繼續吹，盼下輩子再遇上，夢死醉生煙花燙……”或許，讓我們百聽不厭的不是歌，而是為賦新詞的少女情懷。記得有一次我傻傻地問你，姐，你會一直都對我那么好的是不是？你笑著罵我傻丫頭，伸出右手揉亂我的頭發，然后拉著我在風里跑。你白底碎花的裙擺飄成一朵百合花，是我見過的，你最美的樣子。

我生日那天，你拉著我再一次來到“水云深處”。這間精品店時常會有精致的小物品打折，五光十色的柜櫥令我們流連忘返。你拍拍我的肩膀說相中了一款戒指，名喚“雙生花”，剛好配我的裙子。那款戒指很美，也很貴，雖然打了不小的折扣，依然用光了你攢下的零花錢。你讓我把它戴在右手的食指上，嘖嘖贊嘆說，值，真好看。我沒心沒肺地笑，感覺整個世界就像戒指一樣，明晃晃，亮晶晶的。

可是，這明晃晃亮晶晶的世界，終究殘酷地隔開了你我。回家的路上，一輛剎車失靈的車直沖過來，情急之下你忽然用力把我推開，自己卻倒臥在車輪底下，身下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父母急匆匆地趕到醫院，卻只能摟著悲痛欲絕的我掉淚。失血過多的你急需輸血，但是醫院的血庫里，根本沒有RH型，而你的親人——我們，和你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原來，不像，是因為真的沒有生物學意義上的基因聯系。我驚詫，而比驚詫更深、更痛的是害怕，我怕你離開我。

可是你，終究，還是走了。

煙花絢爛過后只留下一地灰燼，沒有誰知道它曾經那么炙熱地燙貼過寂寥的夜空，一如你早知道自己不是我的親姐姐卻還是那么地疼我。但，夜空懂得那份深沉的愛，一如我知你。

你就是我姐，我的親姐。

照片上的你眼睛微閉，摟著我往我的耳朵里塞MP3，我對著鏡頭，裝出一副若有所失的樣子。

我用目光一遍又一遍描摹著你的輪廓，思念錮在相框里，相框外，悲涼在流淌，滿目哀傷。

姐，你是我心底永恒的，煙花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