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圖序

王牧羽

近日作水墨《云圖》系列，似有所悟。筆下之象，是云亦非云。故為序。

云氣以水成以風運，不滯不停，其象可萬千。春云飽滿而盈潤，秋云曠達而高遠。若欲窺云之輕靈透徹，則須冬日雪過。晴空如碧，氣清日明。小風拂面，和陽沐身。有云則如絲、如縷、如煙，如羽過輕痕，如小喬遠去。忽忽若有所悟，移目卻無。此時之云無形可依，無礙可掛，惟空谷琴音，少得其妙。

至若仲夏后午，暑氣蒸塵，樹頂團云如巨，毗連層疊。其象方為兒面蟬影，又忽作虬魑怒目，愁情堆麻。是云可白可褐，可綠紫，可深黑。云隙間或一絲澄藍，一線明光，倏忽即逝。逝則氣陰，則風作，則雷震，則雨至。天幕如泄，平地流澤。而路人不待及舍，已是雨住風息，天空大光，愁思囂塵盡失去，惟見草葉滴水明。

云之自在本無形態。視之若仙則為仙，視之若魔則是魔。喜悅者得其澄明，傷逝者悲其晦暗。武穆八千壯其雄志，三影破月描其婉轉。然云仍是云，并未流連須臾。無思而來，無跡而去。則諸此種種所象，全因念起。

云可觀而不可攬，云是物而非物。人之所以目之為物并假以名，在地而去之遠也。使能脅生雙翼，上摶十萬而入云中，則四顧蒼茫，原來杳無一物。古人嘗羨云中君之逍遙，能馭龍服帝，孰料及其既至，卻舉身無靠，慨然若失。夫世間萬物，不其一也？

2013年6月10日寫于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