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理性的教育生活

張國慶

追求理想是人的本能訴求。我相信，每個教育者的腦海中都曾有過美妙動人的愿景，但能把愿景變成現實的卻是鳳毛麟角。我們半途而廢，是因為我們眼中的世界總是存在著那么多的、似乎難以逾越的障礙：我們想讓生命開花，卻尋覓不到與自己心心相印、相互激勵的成長伙伴；我們致力于兒童情感、精神世界的培植，應試教育的評價機制卻常使得我們在行動取向上顧此失彼；我們想從經典中汲取營養，但繁重的教育教學任務卻擠占了我們與智者對話的時間。

理想與現實中的矛盾，使得我們的生命陷入迷惘。

教師的成長始終伴隨著歡樂與陣痛。成長的歡樂讓我們對生命、事物有了越來越深刻的洞見；成長的陣痛讓我們每前行一步，都要完成一次自我蛻變。我們必須承認，在理想與現實之間存在矛盾，是我們的生命質量沒有達到一定境界的緣故。我們的生命尚沒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們的心一直在隨著外物轉，我們的生命狀態尚處于遠離本質的階段。

如何才能讓我們的生命狀態接近本質？在我看來，每一個有專業成長意向的班主任都應該做好過理性教育生活的準備。

過理性的教育生活最需要進行心態方面的修煉。我很欣賞肖川先生說過的一段話，大意是：一個人眼中的世界，其實就是他內心世界的反映。如果一個人眼中的世界到處充滿了光明與美好，那他的內心世界一定是陽光的；如果一個人眼中的世界到處充滿了邪惡，那他的內心世界一定是陰暗的。我們內心有落差，源于我們認為自己在工作、學習、業績等諸多方面曾付出過許多努力，但沒有換來我們理想中的聲譽、地位、物質等方面的利益。其實，這種理想從原點上就偏離了成長的本質。如果我們抱著此種心態去成長，可以肯定地說，我們的理想越高遠，內心的落差就會越大。成長是為了拂去我們心靈的灰塵，它與聲譽、地位、物質利益并沒有必然的聯系。

過理性的教育生活要求我們能對自己的生命進行清醒的觀照。通過觀照，認清哪些理想是經過我們努力可以實現的，哪些理想存在于我們的能力之外。作為教師，我們的生命價值就是能夠洞見兒童生命成長的規律，用我們的人格、學識和智慧，把一個個學生培養成身心和諧的人。這些品質經過我們自身的努力是完全可以擁有的。而那些存在于我們能力之外的東西——比如說成長環境，不是我們的意志所能輕易左右的。我們要學會做最好的自己，而不過分在意那些存在于我們能力之外的東西。如果我們把希望寄托于外在環境的改變，認為只有環境改變之后我們才可以成長，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一種拒絕成長的托詞。

過理性的教育生活需要我們改變固有的思維。我們所感受到的種種矛盾并不是不存在的。在教育領域，把教師當機器、當工具，把學生當原料、當加工對象，無視師生情感和精神需求的現象任誰也遮掩不住。但成長環境的惡劣對弱者來說是一道永遠也無法逾越的障礙，而對強者來說卻是可以激勵斗志的成長機遇。我們改變了成長思維，就會把矛盾當成上帝饋贈給我們的特殊福利，當成大自然為成就我們所進行的刻意安排。古今中外，任何一名杰出人物的橫空出世，他的生命史其實就是一部戰勝各種困難的斗爭史。一個人理想之光的亮度，是與他戰勝了多少困難成正比的。任何好的成長環境，都只是暫時性、階段性、相對性的。那些一味等待環境改變才愿意成長的人，注定會一直平庸下去。

世界上最好的救世主就是我們自己，任何外在的良好條件都必須經由我們心靈的認可才能和理想接通。只要我們仰望星空，懷揣理想，內心充滿向上的力量，我們眼中的任何現象，都可以轉化為通向理想目標的支點。當我們把理想交給外力主宰，我們眼中的任何現象都會成為成長障礙。我們眼中所形成的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實際上是一種對自我生命能力缺乏自信的無奈之嘆，是對生命惰性的習慣性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