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們的幸福

童話

20歲的時候，我自詡文學女青年，模仿某某、某某某寫詩歌、寫散文，還畫插圖……彼時，有個喜歡我的男生曾很深情地對我說，我寧愿你做一個最平凡的女子，胖乎乎的樣子，每日扎著花花綠綠的圍裙在廚房里一邊唱著歌一邊煮飯，也不愿你在哪怕最漂亮的房子里，寫那些憂傷的文章。

當時是不屑的，覺得他俗氣，為此，沒有給他機會。

奔三的時候，在某個小圈子終于混出點小名氣，寫散文、寫歌詞還寫專欄，被稱為“才女”，在男人眼中，是聰慧敏銳的女子。單身未嫁。

那日，老媽不無感慨，我寧愿你是大妞，過她那樣的日子，也好過如此。

我愕然，大妞是舅舅家的女兒，小我兩歲，從小貪吃貪睡、沒心沒肺，20多歲的時候還看動畫片……智商自是一般，大學未考上，進了工廠，在枯燥的流水線上也能快樂非凡。24歲就把自己嫁了，嫁給一個相貌平平的企業工人，兩人有共同愛好，看肥皂劇、吃爆米花、喝扎啤……現今已是一對雙胞胎的肥媽，一家子4口人，個個都是胖乎乎，不富亦安樂。

想小時候，我的聰慧上進，是整個大家族所有小孩子的榜樣。大妞相反，她的笨拙慵懶，是典型的反面教材。誰知世事多變，過了這么多年，我媽，竟然希望我是她。因為，她終于發現大妞比我幸福——單純地就幸福而言。

我卻再也無法對老媽的幸福論表示任何不屑，夜深人靜之時，轉頭看自己貌似華麗麗的日子，不得不承認那華麗麗的背后，堆砌著冰冷的孤單。

當真是和幸福無緣的，所有觸摸過的日子和所有經歷過的情感，小心臟里每天跳躍著對全世界真相的質疑，質疑圓滿背后的殘缺、美好背后的陰暗、溫暖背后的冷寂，質疑某個男子眼中的深情和唇邊的誓言……

似乎所有聰慧的女子都是多疑的，玲瓏的心竅令女子顧盼生姿，也令女子靜默憂郁，一點點，被幸福隔在了彼岸——太多的聰慧提升了女子對幸福的欲求，她們可以輕易掀開幸福佩戴的面具，令真相無處遁形。

所以歸根結底，大妞和大妞們的幸福，是因為她們天生笨拙，不夠聰慧和敏銳，故此對感情對人生從無過高愿望也從不深究，簡單知足。小時候，她們為一塊糖、一件新衣、路邊搬家的螞蟻和周末的懶覺幸福……長大后，她們為一輛單車、一部電影、一頓晚餐和某一個男子的粗糙擁抱幸福。因為不去深究，亦不具備探究的思維，故此，所有降臨的一切，在她們眼中都是幸福，至于背后的真相……才不去管。

時光之后，聰慧的女子其實早已漸漸明白聰慧是自己人生幸福的絆腳石，也開始慢慢學會偽裝，裝笨裝呆、裝簡單裝知足，裝作學會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于是也有了諸多聰慧女子駕馭幸福的版本，那些商界抑或影視圈中的翹楚，在各大媒體晾曬幸福。

也有人信了，因為那幸福看上去那么逼真。但只有當事人知道吧，裝的終歸是裝的，裝得再像，心底也是藏著一個真相的——別人看不到，自己最清楚。

說到底，裝只是過程，而不是結果。裝的，總不如真的來得真實穩妥。所以這么多年后，我其實早已相信了老媽的定論，女子生而聰慧不是什么好事情，真不知這聰慧，誤了多少女子的真幸福。

人生便是如此不圓滿。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