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雨豪和他的黑馬朋友們》專欄最后一篇文章。歷時整整一年,我用或“正”或“邪”或“褒”或“貶”的手法描述了十二位創業中的朋友,飽含深情,因為我欣賞他們取得的成績,更佩服他們遭受過的磨礪及并不氣餒。“創業是件典當靈魂的事兒,如果成功了,記得贖回”,當初寫下這句話,只為了平復自己創業旅途中的傷口,不料很多創業路上的朋友戚戚然有同感。矯情過后,還是得坦誠:創業其實是件幸福的事兒,有機會去折騰,怎不羨煞旁人。
歡聚時代CEO李學凌有句話,我很喜歡:“互聯網這個圈,針大的事,也可以捅破天”。徐磊的故事是個注解,僅僅數年前,你能相信在大眾點評、丁丁網,無數的團購圍剿與環視之下,優惠券的生意能殺開一條血路嗎?布丁優惠能別有洞天嗎?信還是不信,他正在做。
我其實沒有真正在大公司打過工。我1992年進入清華一直到2002年畢業,待了10年。2001年的時候,我跟清華幾個師兄一起創業,那時候我博士還沒有畢業。當時有所謂將學校的產品技術商業化的潮流,我們的公司由清華控股和同方股份共同投資,屬于國有控股,當然團隊也有少量的股權。
公司是做芯片設計的,總的來說,還算成功。2001~2010年是中國半導體行業的黃金10年,發展非???,我們是二代身份證芯片供貨商之一,也是2008年奧運會門票的RFID芯片供應商,產品還包括SIM卡芯片和移動支付芯片。我在這家公司待了將近9年,一直到2010年年初從CTO的位置離開。我當時覺得半導體是個重資產行業,很難在這個行業里二次創業。
2010年我跟李開復聊了幾次,覺得移動互聯網是個軟硬件融合的行業。那時候開復也需要相關硬件背景的人,包括安全領域、支付領域有經驗的人,于是我就加入了開復的創新工場。我在創新工場待了將近一年,掛名是發展部總經理,在創新工場平臺上幫助開復做一些投資和運營的事情,同時也布局自己下一輪創業的目標。
那段時間,我參與了創新工場多個項目的運營,對移動互聯網有了一些判斷。我覺得移動互聯網第一輪會有一些工具性的產品,比如點心、豌豆莢等,第二輪就是娛樂性產品,但當移動互聯網真正進入老百姓生活中,手機就成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入口,所以生活服務會成為很重要的領域,側重本地生活服務的布丁項目就是其中一例。
當年11月份,布丁移動成立了,因為生活服務一定會涉及到很多安全認證、用戶識別,以及交易等,這些正好是我的背景比較匹配的。同時,我們又有不錯的基礎團隊,當時我的聯合創始人鮑志強也到了,他原來是騰訊的,跟我的背景各方面比較互補,我們兩個人開始一起做這個公司,由創新工場做天使輪投資。
坦白講,那個時候做生活服務還是挺早的,智能手機的普及率還不高,移動生活服務剛剛起步,這對我們來說是優勢。我們一開始的思路就是在手機上做個生活門戶,慢慢發現生活門戶這件事可能不太對,原因是用戶使用習慣不太一樣,他們并沒有太希望在手機上有個大的入口,做什么事情都從這個入口進去,用戶對于各種App也在不斷挑選、不斷使用,最后留下來的一定是他覺得用起來最簡單直接的產品,而不是一個純門戶型的產品。
從2011年3~4月份開始,我們探索做一些垂直性的產品,第一個就是優惠券。這個產品本身是比較適合做突破點的,原因是年輕用戶比較習慣使用優惠券,商家也習慣發布優惠券,智能手機很容易把紙質優惠券轉化成電子券,用戶使用方便了,商家發布的成本和規模問題也解決了。這個產品很快得到了大型連鎖店的支持,我們最早就跟麥當勞簽約做它的電子優惠券的分發。這類產品也得到了用戶的快速認同,用戶增長速度非??欤浇裉觳畈欢嘁延袃汕f。我們很慶幸放棄了門戶這條道路,否則之后的波折就會比較多了。2011年10月份,我們獲得了清科和創新工場接近千萬美元級的A輪投資。
2011年年底開始,移動互聯網遇到降溫,資本市場也是如此,我們也開始梳理自己的戰略。沒錯,創業公司早期可以通過解決用戶痛點來快速獲取用戶,但長遠來講還是要實現行業價值鏈。電子優惠券方便了傳播,但對后續管理帶來了壓力。梳理過程中我們發現,憑證的總體電子化其實有巨大的機會,我們認為,接下來還要為整個行業做一些基礎環境建設,包括需要解決電子憑證發行、傳播、消費驗證,最后注銷的過程。如果沒有憑證的注銷,電子憑證的安全等各方面都會有問題,只有先建設產業鏈,才能后續研討商業模式。我們做了一套自有知識產權的系統,用超聲波環境來做電子憑證的驗證,即在商家放一個超聲波設備,手機基本是百分之百兼容的,到店就能完成電子憑證的驗證過程。就這樣,我們又切入了電影票銷售的市場。
從現階段來說,我們會側重于做電子憑證的推廣,會從合適的行業往前推,電影票是做得比較順利的,因為基礎設施不需要我們做,更多的行業還在摸索中。電子憑證會因為智能手機的普及變成一個大市場,不管是做發行還是做后臺數據統計服務,或者未來做數據挖掘,都有極大的市場空間,這是我們現在真正做的事情。
現在業內已經達成一個共識,用戶需要的其實不是App,而是App背后的服務。這個服務本身是App、WEB、HTML5實現的,甚至只是微信公眾帳號實現的,這些都不重要。之前的“簽到”沒有成為一個成功的模式,是因為它沒能讓用戶在新的產業鏈里獲得價值。互聯網公司其實都在打破原有的產業鏈,讓原有的產業鏈結構變得更簡單,比如渠道變得更少,所以互聯網公司某種意義上有一定的掠奪性,用掠奪的方式來獲得市場份額,但也一定要創造新的價值。

具體到餐飲、電影行業,如果完全靠打折、團購,其實對商家是有損害的,所以我們后續的產品會更加側重幫助商家創造新的商業價值,幫助它們更好地利用現有資源。以餐飲來說,絕大多數成本都是固定成本,房租、人工,這些跟來多少顧客沒關系,但它的接待能力是有限的,帶去的顧客超過了接待能力也沒有用,顧客如果消費能力弱,忠誠度低,對商家反而不劃算,我們也要嘗試解決這些問題。
我覺得,本地生活服務簡單粗暴的時代差不多結束了,接下來到了需要精細化思考的階段。我們現在在著力解決低成本獲取內容這件事,理論上我不需要大的團隊,我們也不會成為一家重資產公司。布丁現在差不多50人規模,去年的營收有幾百萬元。
創業這兩年,我比較困惑的是如何善用資本?我以前做的是硬件行業,硬件行業的商業模式特別簡單,產品有多少毛利決定了你該不該做。但是在資本推動的行業里,如果按毛利設計產品的話是幾乎必死的。譬如電商,如果一開始設計的邏輯是我賣什么東西毛利會高,這個電商是活不下去的,電商應該考慮賣什么東西會有更多的人來,而不是賣哪個更賺錢。電影票其實真不賺錢,但電影票是大眾特別喜歡和用來驗證產品的好東西。所以,從傳統行業進入到互聯網行業,如何善用資本是個考驗。如何跳開眼前營收的數字,研究企業到底如何做出價值來,這是考驗智慧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到底怎么花錢?花得快好還是花得慢好?收入、毛利,現在考慮還是晚一點考慮?通過這兩年的實踐,我們基本上想明白了,對外界的評論也沒有那么在意了。
現在媒體不斷關注一些新模式的公司,也有很多團隊善于博媒體眼球,但如果你本身沒有商業價值,好日子是不會長久的,往往幾個月之后產品突然就沒了,譬如美國的COLOR。營銷是靠不住的,我接觸到一些創業團隊都會陷入這個誤區,覺得市場營銷特別重要,想要快速獲取100萬、500萬用戶,然后就會有人來投錢,想著想著就沒有然后了。
最后,我要感謝創新工場。在創新工場的一年,給了我冷靜思考的機會,讓我去思考這個行業的規律,以及移動互聯網的發展趨勢。這一年收獲真的很大,即便今日我還是很相信不熟不做,沒有基礎之前先不要去動,如若不然風險太大了。2011那一年,算是移動互聯網的元年,大家討論很多戰略布局的問題。到今天我們回頭來看,創新工場在移動互聯網的布局超過了所有的巨頭、VC,幾乎覆蓋了所有應該覆蓋的領域,比如工具、娛樂、服務等,在這個圈子里成為了全新的一股勢力。沒有我在創新工場的經歷,就不會有今天的布丁。
顛覆之后的重建,是徐磊和他的布丁之旅引發我思考的地方。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相信很多移動互聯網的創業者必有同感,你原來只是想做一個App,以奇制勝,后來發現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還是得做一個平臺,而這將是一個巨大的工程。淘寶不是一夜間建成的,徐磊的布丁不是,我想你我的項目也肯定不是。做破壞式的創新,不重蹈創始式的破壞,談何容易?
就在幾周之前,面對一個同行提問:如何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創業?我琢磨出一句無比荒謬,但卻深以為然的答案:就當這個世界上肯本不存在PC。你認同嗎?既然你不以為然,我就再說一句:未來可見數年之內,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意都將以一種手機服務的形式存在,要么存在,要么就不需要存在了。呵呵,一家之言,權且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