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殤

蔡佩爽

“所有街道全是筆直走向，直達城根。一個人若登城站在城門上，朝正前方遠望，便可看見對面城墻的城門。城內公共街道兩側，有各種各樣的商店和貨攤……整個城市按四方形布置，如同一塊棋盤。”將近800年前，元大都經緯分明的城市布局讓馬克·波羅感到驚奇。

800年后，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是中國最大的鐵路、公路及航空交通中心，擁有完善的城市交通網，讓它陷入癱瘓，卻只需要一場暴雨。

城市越來越大，風水卻越來越差，我們的幸福感也在一點點消失。

古老的風水學科，包含了易經、天文、地理、民俗、建筑及規劃學等諸多領域的大智慧。放之于今天的現代化都市，“城市風水”又被賦予了嶄新的含義：在天人合一、動態均衡等傳統風水美學原則指導下，合理的布局、通暢的道路、優美的環境將更符合現代人的生活，也更加接近城市的本質。

“城市也好，園區也好，最終的發展來自于躋身其中的人，人和產業和諧地在一個有機體里共存，才是智慧城市的目的。幸福指數低，人才不能在這里生根，城市發展就失去了后勁。”IBM全球企業咨詢服務部政府及公眾事業行業總經理陳弘毅說。

我們已經在第一次現代化浪潮中嘗到了苦果，我們能否在下一個現代化浪潮中獲得站在前沿的機會？

重新定義城市風水古老智慧的斷層

經歷雅安地震之后，住在成都的“孫守財”翻看了這座城市的地質資料和建筑歷史，才知道成都地下有一層砂卵石，相當于一層褥墊層，讓它在汶川和雅安兩次地震中沒有受到大的破壞，“我總是在想一個問題，為什么大地震往往不會發生在大城市？我們的祖先在創立一座城市的時候，是有多大的智慧，何為風水，這就是風水。”他在微博中感慨。

當三環以外的新城成為暴雨中最大的“蓄水池”時，古老的故宮卻體現出建筑的智慧。三大殿三重臺基上的1142個龍頭排水孔，瞬間將臺面上的雨水排盡，并形成千龍吐水的壯麗景觀。被排出的水，通過北高南低的地勢瀉入內金水河流出。這套綜合的排水系統，既有地下水道，又有地面明溝，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縱橫一氣，使宮內90多個院落、72萬平方米面積的雨水通暢排出。

在北京的城市日志上有這樣一條記錄：2013年1月13日，北京空氣污染程度創歷史紀錄。不到5米的可見度無聲中損傷著我們的心腦系統和呼吸系統，脆弱的城市系統支撐不起生存其中的安全感，“逃離北上廣”成了一種群體性的選擇。

“‘桑迪破壞了城市化成果，同時也告訴我們：建設智慧城市，要快！”這是桑迪颶風過后，留給紐約市市長邁克爾·布隆伯格最大的思考。

隨后，紐約加速執行“智慧城市規劃”，利用計算機演算來加快交通疏導，并在出租車內安裝衛星定位系統，了解司機上路情況和造成擁堵的原因；鋪設9萬英里長的地下電纜，逐步進行智能電網建設。

2012年，布隆伯格在IBM前瞻看未來的Think Forum上驕傲地說：“對于一個市長，假如事先想好用新的科技，做到交通堵塞少一點，碳排放能降下來，醫療能力更有前瞻性，發生天災的時候，預估天氣變化，從而積極調動應急資源，降低社會的成本。這10年下來，紐約市民平均壽命延長了18個月。”

幸福指數是在城市運行效率之上構建起來的。根據IBM的統計，全世界因為交通的阻塞造成的浪費會影響到全球GDP的經濟1個百分點，甚至2～3個百分點。其他機構的統計則顯示，在美國，因為在醫療過程里信息的錯誤，使得每年有10萬以上的人因為信息的錯誤而死亡。在電能的傳輸過程里，沒有更智慧化的話，有40%，甚至60%～70%的電會被浪費掉。

這是我們渴望的城市風水，城市機器智慧地運行，生活在其中的人們安心愉悅。

工業化城市病“再現代化”補償城市“破壞債”

湖南長沙，岳麓區，兩條路的交口，一條雙向四車道的大路，赫然被兩棟安置房攔腰切為兩半，過往車輛行至此時，不得不減速慢行。這兩棟安置房建于2001年，2012年新路修到了家門口，一幢剛剛入住10來年的房子，住戶不愿拆遷，便形成了如今令人哭笑不得的格局。

中國投資咨詢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孟慶軒分析其中原因時說：“我們習慣于摸著石頭過河，城市早期的增長快速迅猛，不需要太復雜的戰略和規劃，所以很多增長是自然而然的。”快速發展的代價，是一切耗時費力的障礙被跳過，到了今天，終于成為新的障礙。

在德國，除了農田和工地，很少能看到裸露的土地，不是鋪了草坪就是鋪了磚石，所以空氣中沒有浮土。在一些工業區的廠房周圍，直接鋪上一層10厘米厚的小石子，就能防止土壤裸露在外。在鋪地面時，德國人很少鋪大塊的水泥，因為不利于排水，除了透水磚，更多的是嵌在一起的碎石塊。德國人并不是用智商在為自己建設安居工程，而是用長遠的智慧來為自己的家園打造幸福的天堂。這與中國的古老智慧不謀而合，中國古建筑中的青磚鋪地同樣看重的是透水功能。

在中國的傳統智慧中，人的生命力需要從天地之氣的對流與交換中汲取能量，所以我們建設的家園，不能干擾和破壞天地之氣的交流。而我們的城市，大面積的地面硬化、河道硬化、遠離地面的超高層建筑、完全封閉的超豪華建筑，阻斷了天地之氣的對流，形成了龐大的“蒸籠”， 熏蒸著城市里的每一個人。

過去30年我們為實現“現代化”而努力，收獲了GDP卻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環境。當物聯網、云計算、移動互聯網、信息智能終端等新一代信息技術誕生，我們獲得了再造城市風水、實現城市“再現代化”的機會，智慧城市的構建，是對盲目擴建中欠下的“破壞債”的補償。

剛剛來到中國、負責IBM智慧城市戰略的George Thomas說：“在西方，發達國家已經建立起了多種系統，可能歷時已經達到50～70年，正因為如此，想要改變這些系統就比較困難，而發展中國家可以實現這個技術上的躍進，這也是中國和其他發展中國家對基礎設施進行投資的一個優勢。”

陳弘毅也感受到，相比于發達國家，中國對智慧城市理念的接受度更高，“人口多，基礎設施相對薄弱，從軟件著手來提高城市運行效率的迫切性更強，同時又暴露出概念過熱的問題，智慧城市最大的挑戰，是理想化概念的真正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