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
羅拉是個倔強的姑娘
羅拉因為一封信去了北京。
2008年,羅拉20歲,撕了南方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復讀一年,考去北京。
家人統統不理解她,羅拉爸爸因此整整一年沒有理她,不給她電話,也不接她電話。羅拉媽媽總是看著他們父女倆搖頭嘆氣。
除夕夜,羅拉媽媽撇下羅爸爸,鉆進羅拉的被窩。零點時,第一個對羅拉說:“羅拉,新年快樂!”她要說的其實是另外一句:“羅拉,你要快樂。”
羅拉緊緊縮進媽媽懷里,她知道,媽媽雖然不理解,但是她接受了,接受她的女兒為什么放棄南方的知名大學,浪費一年時間考去北京。而羅拉的身體其實不適合北方那種干燥的氣候,喉嚨像塞一塊巨鉛,時不時咳嗽。媽媽只有在行李里多放幾瓶蜂蜜,期望可以緩解她的病痛。
臨行前,羅拉去許冬青的家,他還是沒
有回來。許媽媽得知他們是校友,托她帶了許多東西給許冬青,有吃的、穿的、用的,雖然細微,卻是滿腔母愛。
最后,許媽媽還說:“姑娘,要是可能的話,幫我勸勸他,回家一趟。”
羅拉默默地應著,她知道許媽媽眼神里的愧疚,也如同知道,許冬青不會回家一樣。
愈是年少時所受的傷,就愈不容易愈合。
回到學校后,羅拉沒有直接將東西拿給許冬青,而是選擇快遞送去。她還沒有勇氣直面許冬青。而那封信,羅拉亦始終不敢寄出去。
沒錯,收信人就是許冬青。
第—次近距離接觸
羅拉每天五點半起床,先跑到操場另一邊的樹下藏好,再過十幾分鐘,許冬青會從這里經過。
中午的學校食堂,羅拉選了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因為許冬青習慣坐在柱子邊的那個座位,這樣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
是的,羅拉從入學第一天起,就在觀察許冬青,或許,用“跟蹤”這個詞比較恰當。
因為,羅拉從高中時就這么做了。她曾在日記上寫下:許冬青,我是這世上最最喜歡你的人。但是她沒有表白,甚至連認識許冬青都做不到。
少女的心容易淪落,也易執著,說不清從哪天開始,羅拉的眼里只容得下許冬青一個男生。她觀察他的生活,揣摩他的喜好,只是膽怯得從來不敢走近。
所以,盡管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盡管他們中學同校六年,許冬青卻從不知道羅拉的存在。
沒有比這更心酸的暗戀了。
大學里的高中校友組織同鄉會,找到了羅拉。在那里,她聽到最多的是關于她年齡的嘲笑。
是的,她比他們大兩歲,卻比他們晚一屆。羅拉并不介意這些,她小口地抿著飲料,用眼角偷瞄許冬青,他身邊坐著英語系的系花。看著他們的恩愛和諧,羅拉的心更澀了。
聚會喝的啤酒沒了,有個校友讓羅拉去買,眼里閃著捉弄。兩箱啤酒,哪是一個女孩能搬得動的!
沒人出聲幫羅拉,她一個人去了小賣部,掏了錢,笨拙地將啤酒抱在懷里,突然踩到小石子,連人帶酒摔在地上。
羅拉緊張地檢查啤酒,被瓶子碎片割破了手指。突然有個人將她拖到一邊,一邊罵她是笨蛋,一邊用創可貼包好傷口。
讓羅拉意外的是,那個人是許冬青。他說:“人家捉弄你,你不會拒絕啊!”
羅拉想,拒絕很簡單,但是不去同鄉會,她就沒有機會近距離接觸許冬青,也就不會知道,他用的洗發水是薰衣草味的。
第一次“牽手”,心臟忘了跳動
那次同鄉會后,羅拉和許冬青有了些交集。后來才得知,那次聚會是許冬青發起的,他覺得羅拉被捉弄和受傷,他有責任。
羅拉將他送來的創可貼仔細收好,她舍不得用。
她想起來了,自己為何會執著地喜歡從沒說過話的許冬青這么久,不就是因為一些溫暖的細節,那些細節被羅拉看見了,潛進她心里,激發了她對愛情的想象。
室友朱娜曾笑過她的愛情觀。在朱娜看來,藏著掖著不能叫愛情,真愛就要勇往直前,哪怕撞得頭破血流。就如她做的那樣,向導師表白,不顧一切地纏著他,就算只得到回應,而不能見于人前,但朱娜還是很開心,因為見面時,他對她很好很溫柔。
羅拉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想:溫柔的基準就是見面開房然后親吻你嗎?那不叫愛情,是偷情。
朱娜醉心于那種感情里,事情敗露時,她丟掉了學業。退學后,朱娜沒有回家,而是在學生街租了個小店面,就為了能看到導師從她面前走過。
羅拉成了店里的常客兼幫手,她想過好幾次,要請許冬青來嘗嘗她的手藝。但是她膽怯,號碼撥到第10個時,她總是切斷。她對自己催眠說:“他有女朋友了,不能讓他困擾。”
轉眼就到了大三,羅拉和許冬青不咸不淡地聯系著,仗著老鄉的關系,羅拉遇到麻煩時,讓許冬青幫過她幾次。
有個追求者死纏著羅拉,像跟蹤狂一樣,羅拉苦不堪言。羅拉心知,自己的心都在許冬青身上,哪來多余的心?
那天許冬青打來電話時,她正被騷擾得心煩意亂,通話時有了哭腔。許冬青隨后趕來,攬過羅拉的腰,警告那個追求者,解了她的圍。
走出追求者的視線前,許冬青一直拉著羅拉的手。她努力深呼吸,生怕他看穿自己的心跳快得逼近人類的極限。
短短幾分鐘,羅拉像過了幾世紀,許冬青放開她時,她竟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他那埋葬在心底深處的初戀
朱娜出事了,她明明不能喝酒,卻拼命灌高度白酒,最后在浴室里不醒人事。羅拉扶起她時,她嘴里吐出了血,染紅了衣襟。
慌亂間,她打了許冬青的電話。彼時他帶著睡腔,羅拉第一次顧不得臉紅心跳,聲音支離破碎:“求你,救救她……”
許冬青看到奄奄一息的朱娜時,臉色煞白,推開羅拉抱著朱娜去了醫院。羅拉怔怔地坐在地上,剛才那一推太用力,她撞到門角,骨頭都在叫痛。
朱娜醒來時,許冬青甩了她一巴掌,他顫抖著身體,憤怒又憐惜地看著她。最后,朱娜嚎啕大哭。
從那之后,朱娜像變了個人,她不再等導師。她說許冬青的那一巴掌打醒了她。是啊,何必呢。她真的不自虐了,每天研究新蛋糕,像小孩找到心愛的玩具,很快樂。
許冬青成了店里的常客,他可以嘗到最新作品。羅拉將自己做的混在里面,觀察他吃下時那饞貓相,便覺得異常滿足。
大三上學期快結束時,許冬青和系花分手了,原因眾說紛紜。許冬青依舊每天去店里報到,看不出分手的憔悴。某天朱娜灌了他幾杯酒,想套出他的真心話。
卻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原來他和系花只不過是裝作交往的樣子,系花另有喜歡的對象,一開始有人誤會他們在一起,后來也懶得澄清,反正對方是擋箭牌的最佳人選。
系花馬上要出國了,她喜歡的對象也向她表明了心跡,所以沒必要再裝下去。
那晚,朱娜推推睡在旁邊的羅拉,問:“你就不打算做點什么?他馬上就要畢業了,之后就難有機會了。”
朱娜知道羅拉暗戀許冬青的事,她以為羅拉之所以不敢表白是因為顧忌系花,現在知道系花只是煙霧彈,那就意味著羅拉有機會。但朱娜不知道,就因為許冬青與系花交往是假,才使羅拉更低落。因為,那是許冬青忘不了他初戀的緣故。
許冬青的初戀在高中,兩人的事被發現時鬧得很大。因為許冬青是所有人看好的高材生,他們怕那女孩會誤了他。
許媽媽更是跑去女孩家里,先是求,然而女孩還是不肯與許冬青分手,跪在她面前說他們是真心相愛。后來許媽媽便罵,說她小小年紀不知羞恥。
那之后,女孩在郊外出事了。許冬青像瘋了一樣,抱著她的尸體兩天不吃不喝。他后來考上了北京的大學,再也沒回過家,他無法面對女孩的死亡,也無法面對許媽媽。假如不是她的反對,女孩不會出事。
所以朱娜出事時,他的反應才會那么大。他害怕再一次碰到冰冷的身體。
無法償還的罪孽啊!
朱娜費心制造他倆相處的機會,在她看來,許冬青和羅拉很相配。于是抓了他們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她知道,要是不下點狠藥,羅拉是不會吐露真心的。
游戲過程中,羅拉一直被灌酒,問到她的初戀是誰時,她整個人已經迷迷糊糊了,但還是清晰地說出“許冬青”這三個字。
許冬青當場就愣了。朱娜說:“這丫頭喜歡你好久了,看得我都不忍心。那時候,你不是勸我說,再苦也會過去。這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那天,許冬青看了羅拉一整晚。天亮時,他露出一抹笑,然后在羅拉睜開眼前,握住了她的手。
或許,那就是戀愛了吧?
只是,許冬青對羅拉越好,她就越害怕,她總在半夜驚醒,然后抱著被子哭成一團。
許冬青畢業后留在北京,上班就在學校附近,下了班和羅拉一起吃飯。朱娜羨慕地說:“沒想到許冬青那樣的男生,對你好起來,簡直膩得死人。”
羅拉笑,她捧起茶杯,不讓她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拿了畢業證后,羅拉突然失蹤了,簽好的公司沒有去,手機號碼也換了。她什么東西都帶走了,除了一封信。
信的收件人是許冬青,寫信的人卻不是羅拉,而是許冬青的初戀。她在信里約許冬青去郊外,她不想兩個人分開,她本想跟他私奔的。
但是信被羅拉偷走了,那是暗戀中的羅拉做的唯一一件大膽的事,卻因此將一切變得不可挽回。
她甘心暗無天日地暗戀許冬青,是因為她的喜歡,她的愛,都帶著贖罪。
那是她一生都無法獲得幸福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