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尼·馬斯：對未來我從不恐懼

李安琪

《1Q84》是荷蘭建筑師Winy Maas最近剛讀完的一本書，作者村上春樹在書中關于平行時空的情節設置隱含著對世界現狀的探討以及對人類走向的深刻擔憂。“我的朋友曾經問我，難道你不恐懼未來？不害怕洪水和氣候變暖？”這位來自世界聞名的荷蘭MVRDV建筑事務所的建筑師平靜地說，“如果只有一件事是我從不畏懼的，那就是未來。我只把它看作是自然進化的一部分，不斷進步的技術可以幫我們解決問題，人們也可以更理性地適應這些挑戰。我們所做的關于未來城市的設計項目就是面向這些問題。”

摩天高樓里造農場

Winy Maas對未來城市的奇思妙想也許脫胎于早年一些頗有爭議的項目。2001年，MVRDV事務所演示了一個關于“豬玀城市”的設計概念。方案里的“豬玀城市”由76幢高樓組成，每幢高達622米，每層樓都是87米見方，Maas把它鄭重地奉獻給都市養豬業。在這個“摩天豬圈”的設計概念里，土地的高效利用和動物利益是重要的考慮因素。收集豬糞產生的沼氣形成干凈的能源，樓里的漁業農場為動物提供食物，并利用水道來幫助減少運輸環節……異想天開的“豬玀城市”構想并沒有付諸實現，但凸顯了Winy Mass一種獨立可持續的設計構思，也無疑成為他后來提出的“立體農場”理念的前身。

在高層住宅里建造大花園，是研究如何在都市住宅中引入自然的好例子。一般家庭都偏愛別墅而非高層公寓。而公寓家庭則盼望更多的室外空間。Maas為他們創造了機會。他說：“想象一下在建筑密度高的城市公寓里，每戶人家都可以擁有一個私家大花園，不用再去艷羨樓底下那片遙不可及的綠地，因為你可以在自家露臺上種果樹！” Maas在設計韋爾塔大樓時實踐了這個理念。這座21層高的住宅樓位于西班牙的歷史區域巴倫西亞，Maas稱之為“田園大廈”：家家戶戶的室外大陽臺幾乎形成了一個立體農場，成為大自然在居住空間中的延伸。

在去年荷蘭新城阿爾梅（Almere）的城市規劃中，Maas把城市的田園意象發揮到了極致。阿爾梅是每10年一度的2022年國際園藝博覽會（Floriade 2022）的候選城市之一。Maas夢想把它建成一座與中心城區相鄰的“諾亞方舟”。阿爾梅要做到真正的自給自足：能源和食物，水循環獨立，人類和動植物同生共棲等。作為一個園藝博覽會主辦城市，這個45公頃的半島將成為一片植物海洋：每個街區一種花草，按字母順序排列成一個植物圖書館，從樓閣亭臺延伸到尋常人家。大學里也將建有一座高高的植物園，每個教室分布著不同氣候類型的植物。作為游客，你所流連的旅館是一片茉莉花海，你可以在百合花池內游泳，或在玫瑰叢中用餐。每個家庭都擁有自己的果園，辦公樓里有著竹林和溫室，博覽會和新城中心將自行制造食物和能源。這個激進的DIY都市規劃深入都市耕作、建筑密度和現代農業等諸多領域。

小像素，大都市

除了作為建筑師、景觀設計師以及城市規劃咨詢師，Winy Maas還頻繁出現在世界各地的建筑學院任教講學，包括荷蘭的代爾夫理工大學（Delft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貝爾拉格學院、美國麻省理工學院以及耶魯大學等等。在教學中，Maas想要引導學生們圍繞更為廣泛的研究課題進行創新，“對主題的深入可能是教學中最有意義的部分，也是許多驚喜的源頭。我喜歡為學生們提供思維的平臺，啟發他們在構思時探索每個問題背后的原因是什么，解決的方式又是什么，沿著特定方向的努力才有成果。”

“The Why Factory”是Winy Maas主理的代爾夫特理工大學智囊團和研究機構，也是他將事務所建筑實踐與教學研究結合的成果。在2012年的威尼斯雙年展上，“The Why Factory”展示了Winy Maas的一系列城市規劃暢想。其中“多孔城市” （the porous city） 是最新的作品之一。在常人看來，這些像素化模型更像是一些玩具作品——“The Why Factory”用樂高積木搭建而成的767座1：1000形態各異的摩天樓陣列，蘊含了Mass的設計理念：在他看來，設計包含了兩個步驟：先設計最小的 “像素”，然后由這些 “像素”組成建筑的體塊，形成更加龐大的結構體，他把這個過程稱為 “像素組合”。

這一想法絕非紙上談兵。MVRDV為哥本哈根市政局設計的“摩天村”（Sky Village）就體現了“像素組合”的實現過程。這是座116米高的松果狀大樓，完全由無數個7.8m x 7.8m x 4m的立方體塊堆疊而成。這個尺寸既適合辦公，也可以作為小型住宅公寓，還可以容納3輛車。Winy Maas說，這個概念以一個60平方米的核心單元出發，堆積疊放出各種可能性。這樣做的好處是可最大化利用空間，而且可以允許簡單的結構變化，以適應各種市場需求。

奧斯陸的DnB NOR銀行總部大樓也體現了相同的設計理念。建筑模擬了巖石或云團的形態，新大樓看上去就像由整齊劃一的正方體積木堆砌起來的不規則塊體。Winy Maas談道：“像素組合”適用于都市環境，可以有效而靈活地組合內部功能，這些統一的小尺寸單元可以輕易組合出富于變化的特殊空間，或是帶頂棚的公共走廊，在都市背景下，看起來也顯得賞心悅目。而建筑的另一大特色是沒有標準層，每層樓平面都不同，可以用來滿足不同的客戶需求，同時又可以做到高效率和高靈活性。

建得高不如想得遠

Winy Maas的設計項目里有不少摩天大樓，然而他更關注的是都市復雜的居住環境。縱觀MVRDV的設計項目，都是圍繞如何創造和布置合理的都市密度這個焦點來探討的。Maas說：“摩天大樓并不是設計目標，但其高度可以成為設計過程的最終結果，而這個過程應該是基于不同用途、不同空間為目標的堆疊與混合，以及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

除了熱衷于搭積木造房子，Winy Maas也嘗試過疊山水造風景。回首漢諾威世博會，MVRDV曾為荷蘭館造了一個“景觀房子”：36米高的建筑物被分為6層樓來表達荷蘭的風景。在為韓國麗水市打造的“水方體”中，他也為再現海洋之美，試圖把海洋之水層疊置于人們眼前。由眾多玻璃盒子拼貼組成世界地圖，墻內不同的水池代表了世界上的各片海洋和陸地。南北極分布于頂端和底部，熱帶海洋則位處中央。海水通過氣泵不斷注入水池，循環的水體保持了生態平衡，象征了海洋作為整個地球的溫度調節者的重要角色。無論是樓宇還是山水，Winy Maas的設計都指向一個方向——遙遠而緊迫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