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金輝
【摘要】在抗戰時期,現實題材話劇無疑是反映時代和接近民眾最有利的文學武器,劇作家們在現實和時代的要求下,自覺或不自覺地進行著有救亡和啟蒙雙重作用的創作,此時期的現實題材作品呈現出反映時代與接近民眾的實用傾向。
【關鍵詞】實用;時代;趨時;民眾;媚俗
話劇作為藝術門類之一,劇作家在創作劇本時,其本身的藝術性和文學性是不能忽視的。但是,在特殊的戰時,在救亡和啟蒙的雙重要求下,戰時話劇背負的現實功利性是毋庸諱言的,在現實題材話劇創作中,呈現出兩種實用傾向——反映時代和接近民眾。
一、反映時代與“趨時”
文學是時代的反映,“文章合為時而作,詩歌合為事而作”,戰爭改變了人們原本的生活面貌,無論是誰都和時代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關系。用話劇作品來反映時代的情狀,這是戰時現實題材話劇義不容辭的責任。但是表現時代并不等于“趨時”,所謂“趨時”就是表現當前社會現象最表面的浮華之象,而不深入到時代的本質中去把脈探索,甚至人云亦云。
戰爭給所有的人帶來了極端性的精神沖擊和悲劇性的生命體驗,自身性命的朝不保夕與民眾痛苦的呻吟共同構成了劇作家面前滿目皆傷的世界,抗戰給劇作家們提供了與民眾共同體驗生活的最現實的契機,在戰時,作家表現的時代不再是象牙塔或者書齋中想象出來或者冰山一角的時代,而是與民眾眼中看到的完全一致的時代。
現實題材的話劇成為抗戰時期最容易展現社會現實、抒發作者情感、宣傳抗戰思想的戲劇武器,這是其他題材話劇所不具備的優勢??箲鹨潦?,軍民同憤,深入前線作戰的將士也都是勇往直前,視死如歸,民眾對他們除了給予厚望之外,格外的崇拜、歡迎,但是從反映時代的角度來看,劇作家如果僅僅將目光停留在這種情狀的表層上的話,那么無疑會遁入“趨時”的泥淖中,這樣的情狀是民眾熟悉的,不需要再搬演到舞臺上,劇作家需要做的是深入現象的本質,將積極現象背后的不為民眾所意識到的、不利于抗戰的消極現象推到舞臺上。
對時代的反映,不是要表現時代的表象,更不是要為時代而高歌稱頌,關鍵在于深入時代的深層,挖出時代的癰疽,在時代的波詭云譎中表現人性的覺醒與墮落、前行與麻木。創作于1940年的《北京人》,劇中絲毫看不出戰爭的意象,卻處處充斥著影響抗戰的消極因素,這個大家庭中人物的缺點基本上是社會上人物的人性缺點的縮影,沒有表現外部時代的風起云涌,但是卻將時代的癰疽集于一處暴露于陽光之下,而瑞貞、愫方的覺醒出走又給觀眾以希望。
二、接近民眾與“媚俗”
全民族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戰爭給現實題材話劇創作提出了新的要求,即最大程度地接近民眾。接近民眾就是將時代精神的反映以最民眾的形式表現出來,表現民眾關心的話題,與民眾共煩惱。但是,接近民眾并不等于媚俗,所謂媚俗,直接原因是作品沒有與時代共痛癢同進退,而是為了迎合民眾某些無意識對抗戰有害的思想或者低俗的想法。對于媚俗,陳大悲早在1921年的《戲劇指導社會與社會指導戲劇》中就發表了自己的見解:“將來的戲劇家必先要有充分的修養,愿望與魄力,方能常常立在社會之前,負指導社會的責任,不要受社會底指導。因為前番試驗底失敗在服從社會底指導。社會好淫,新劇家就不惜天天來一套‘鉆穴‘逾墻‘私訂終身中狀元的玩意兒去迎合他?!痹趹饡r現實題材的話劇創作中,雖然沒有“鉆穴”“逾墻”的情節了,但是為了迎合觀眾的趣味而進行的創作也是存在的。無論是從救亡還是從啟蒙的立場上看,現實題材話劇只有接近民眾,才能最大限度地實現自身對于取得戰爭勝利的功利性目的。
接近民眾是要求從現代意識的角度表現作為主體的人的精神、意志和人性的美與丑,只有如此,才能真正地與民眾達成心與心的溝通和交流,才能發揮藝術本身指導人生的作用。單純重形式和內容上迎合觀眾的要求,這并不是真正的接近民眾。解放區文學可以說以前所未有的對民眾的貼近,改變了五四以來新文學與大眾尤其是與農民階層的隔膜狀態,在毛澤東提出建設“為中國老百姓所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的民族文藝和《講話》以后,解放區的劇作家開始積極探索對傳統形式的回歸和對工農生活的展現,然而在形式、內容上贏得了農民認可的同時,五四傳統中的現代意識正在漸行漸遠,從而造成了劇作家為了與政治話語保持一致、為了使作品受到民眾歡迎而走上“媚俗”之路。
文學創作最終是要面向讀者(觀眾)的,所以作家在創作時不可能將功利性因素完全摒除到創作之外的。五四新文學的先驅們雖然要求打破文以載道的傳統,于是,文學不載專制統治的道,轉而載“五四”革命之道。“如果說20世紀20年代的中國藝術界,開口閉口談論的是宇宙、人生的重大論題,表面上是指向社會、實際上是抒發自我,表面上探討的是宏觀的大問題,實際上只具有很小的現實意義的話,那么到了抗戰時期,盡管文藝界談論的是具體的現實問題,但這些問題確是與整個民族的命運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毙挛膶W首先是人的文學,那么現代話劇首先是人的戲劇。能夠反映時代、接近民眾的現實題材話劇作品必須要通過反映時代的情狀、深入戰爭的本質探究而最終落腳到人生的意義,毫無人生意義與人性探索的作品只能算是“趨時”“媚俗”的投機之作而已。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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