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恒
【摘要】我國大眾文化的研究大多聚焦、借鑒和批判西方的理論體系,因此對大眾文化的初識需要我們將目光轉向對西方大眾文化的研究,了解西方大眾文化的出場路徑對我們明確大眾文化的由來及其發展以及后期形色各異的派別的形成有借鑒意義。
【關鍵詞】大眾文化;出場路徑
一
在西方,“大眾文化”對應著英文中的兩個詞匯。其一是mass culture,其二是popular culture。mass有“烏合之眾”的含義,因此mass culture也主要是指一種為平民準備的低等文化,其中所蘊涵的那種立足精英立場,對大眾文化的貴族式的不屑清晰可見。從mass culture到popular culture的最早轉折出現在美國學者麥克唐納1944年撰寫的《大眾文化理論》當中。在那里,popular culture指一種民眾的文化,其中不含貶義,體現的是人們對于大眾文化的一種寬容的態度。目前,西方在談到大眾文化之時,應該說,無一例外是指的popular culture。現代社會,它更傾向于指一種產生于20世紀城市工業社會、消費社會的以大眾傳播媒介為載體并且以城市大眾為對象的復制化、模式化、批量化的文化形態,例如電影、電視連續劇、廣告、流行歌曲、暢銷書、言情武打偵探作品等等。
二
簡單追溯大眾文化的西方詞源學依據后,我們正式步入大眾文化的出場。關于大眾文化的正是研究,最早可以上溯到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在英國,阿諾德著有《文化無政府主義》,他認為文化是光明美好的知識,是人的追求,而大眾文化卻是無政府主義的代名詞,它的出現很可能導致文化貴族的消失、文化秩序的消解。在他之后,F.R.利維斯成為厚古薄今的代表。他在《大眾文明與少數人文化》中宣稱大眾文化不過是消遣之物,是傳統文化的衰微和民間文化的災難。在德國,20世紀40年代,霍克海默與阿多諾對大眾文化的界說極盡批評、否定之能事。他們合著的《啟蒙辯證法》不僅對法蘭克福學派有著重要的意義,也成為大眾文化研究的一個路標。在美國,同樣是40年代,D.麥克唐納撰寫的《大眾文化理論》一文,他認為大眾文化是更好的消遣和更壞的文化。總的來看,這些大眾文化研究的先行者盡管看法不一,但是都不約而同地堅守著一塊相同的陣地,那就是盡管對發展伊始的大眾文化抱有種種隔膜與誤解,但是往往都能夠十分敏銳地把握住大眾文化的批判與資本主義的批判之間的深刻的一致性。這無論如何都是難能可貴的。
西方大眾文化研究的轉折點或許說是來自20世紀的50年代。1957年羅蘭·巴特的《神話學》和查理·霍加特的《文化的用途》。更值得一提的是阿爾都塞對主體建構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之間的內在關系的揭示,諸如意識形態具有將個體塑造成主體的功能,意識形態是為了消解現實矛盾而存在,這些思考大大地深化了人們對大眾文化的認識。這樣,一旦意識形態進而通過人們的日常生活消費加以實現,以此為背景的以“伯明翰學派”為代表的一大批大眾文化研究成果的出現,就無疑是必然的。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說在五六十年代以前,學者們還是置身邊緣地帶。那么今天,大眾文化無疑已經進入中心,成為西方最為活躍的學科之一。并且由于它容納了各種理論,擁有海納百川的性格,所以能夠輕而易舉地橫跨傳統學科,成為朱多學科的新的生長點。這樣,假如今天的所謂“知識精英”仍舊不愿給予大眾文化以應有的重視,甚至仍舊對其報以偏見,那么除了對大眾文化的發展充耳不聞,事實上已經再也無法找到其他的解釋。
那么對大眾文化的發展,西方學者究竟從怎么樣的角度逐步切入,從而更深刻地挖掘其內涵?總結西方學者的思路,我們不難看到如下的線索:首先,什么或者是誰在決定著大眾文化?大眾文化是自下而上來自大眾自身,使人們自己所想所思的表達,還是自上而下,是一種統治力量充滿陰謀的強制?其次,面對大眾文化的商品化這一不爭的事實,西方學者一直在思考,商品化身后蘊藏了什么?商品規律是否壓倒了藝術內涵?或者它通過消費更加滿足了人們的文化需求?最后,大眾文化是意識形態的征服者還是意識形態的反抗者?也就是說它是灌輸主流意識形態的文化武器還是一種充滿斗爭、抑制和解放力量的文化?應該說,西方的大眾文化研究主要就是通過上面這些相關問題的解決逐次展開的。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內在的原因所致,大眾文化研究與傳播學研究有著極為密切的關系。文化的核心無非就是意義的創造、交往、理解、闡釋,而大眾傳媒,正像霍爾所說的是用來建構社會知識和社會影像,因此它的核心也無非就是文化意義的傳達乃至這一意義的再創造、再交往、再理解、再闡釋。因此,對于大眾文化的研究勢必就滲透到大眾傳媒研究之中,而對大眾傳媒的研究也勢必滲透到大眾文化的研究之中。這正如切特羅姆所說:“文化與傳播的范疇不可避免地會重合現代傳播已成為文化,特別是大眾文化的觀念和現實這一整體的組成部分。”因此,說大眾傳媒研究與大眾文化研究有著深刻的內在一致是毫無夸張之處的。
不過,大眾傳媒研究與大眾文化研究之間的深刻的內在一致,又主要是通過大眾傳媒與大眾文化研究中的批判學派來加以融會貫通的。在傳媒研究中,擅長實證分析的,以美國為主的經驗主義學派始終處于主流地位,其代表人物就是傳播學之父施拉姆和四大傳播先驅:拉札斯菲爾德、拉斯韋爾、霍夫蘭、盧因。他們立足于研究大眾傳媒的規律,采取的是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如歸納主義、因果決定論、統計實驗等等,總之始終是行為主義的思路。具體的研究方法則是將大眾傳媒作為研究對象統統加以量化。在他們看來大眾傳媒無非就是如此,根本不需要什么更多的鋪墊,只要一下子將這個光怪陸離的傳媒世界從幕后拉到臺前,讓你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可以萬事大吉。可問題在于:用自然科學的方法去理解文化與傳媒,找到的只是一種模式,而我們與文化以及媒介間方方面面的復雜的動態本質又該如何解說?至于藏在媒介行為后的社會背景、階級基礎和歷史文化原因更仿佛是銷聲匿跡了。可是大眾傳媒不但作為工具而存在,而且更作為世界而存在。經驗學派的研究固然可以使得作為工具的大眾傳媒凸顯而出,但是同時卻又使得作為世界的大眾傳媒意味深長地缺席。這樣,展現在我們面前的就只是浮現于海面上的那座與言語、文化意識形態彼此分離的冰川,至于海底深層所蘊藏著的那個更加豐富多彩的世界,我們就無從可知了。不言而喻,批判學派正是因此而應運誕生。在批判學派看來,傳播活動不只是一個物理性的事實,而且是一個意義的過程。一切都懸浮在一個人類自己所編織的意義之網中,只有借助哲學和歷史的廣闊視野、借助人文主義的研究方法,才能弄清這些意義的產生之源,也才能深刻地揭示文本的復雜性和文化的矛盾性。因此相對于主流理論來說,批判理論是解釋的解釋、文本的文本,這樣,批判學派就不但為大眾傳媒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維度,而且也為大眾傳媒研究通向大眾文化研究鋪平了前進的道路。
【參考文獻】
[1]切特羅姆.傳播媒介與美國人的思想[M].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1.
[2]約翰·斯道雷.文化理論與通俗文化導論[M].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