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夫·史蒂文
在我從事電視紀錄片制作和圖片拍攝工作期間,主要拍攝的是“環境人物”類型的社會紀實影像。這意味著我不斷與有人的影像打交道,因此這些影像不可避免地帶有社會影像所特有的各種文化復雜性和潛臺詞。
當結束了電視生涯,我決定專注于我的第一愛好—圖片攝影,并且探索不牽涉人和社會或文化類型影像的藝術領域。我決定重新審視一個專業和業余攝影者都很熟悉的題材—風景攝影。
就像風景繪畫,風景攝影對于那些想與自然和更廣闊天地建立親密聯系的人是一種慰藉,工作和居住在擁擠城市環境的人尤其如此。花些時間去親近土地、貼近自然是清空頭腦和恢復活力的極好方式。
傳統的風景攝影有它老套的一面。在許多例子中,那些被風景攝影家廣泛使用的“規則”和常見的風格使得他們的作品被批評為“僅僅是又一張漂亮照片”而遭冷遇。經常是風景本身而非攝影者使得作品更為完整。就其本身來講這并不一定是壞事—攝影者讓自然與觀者直接對話,但是我知道,直觀的風景影像不能完全滿足我對這一題材探索的需求。我想,試著做些不同的東西才能有點意思,比如結合進趣味攝影的潛能,同時仍能捕捉到自然之美……
一天,站在鏡子前,我發現鏡子中映射的畫面比完整的視野更加有趣。鏡中的影像分離出了我身后的某些關鍵要素,但與我前面的那些要素緊密相關。這個簡單的發現成為之后我的鏡子系列的基礎。
作為攝影者,我們知道畫面的邊框里包含什么與不包含什么非常重要。我決定去實驗一個想法,用一面鏡子來創造一個“邊框里的邊框”,以此拍攝同一空間在同一時間的兩幅影像。
我用了幾個月的時間進行實驗,試圖發展出一種視覺風格,其間克服了一些技術上的挑戰,并很快意識到這種技巧為風景攝影提供了一種新的、不同凡響的視界。
目前,我的多數系列都是表現海的,實際上可稱為“海景”,但我仍將它們歸類于更為寬泛的“風景”攝影范疇。
我所用的鏡子形狀裁切成與相機的邊框完全相同的比例,以此強調“畫面中的畫面”的想法。在現場,鏡子經常被海浪等弄得破損甚至打碎,或在攜帶和擺放的時候弄得臟污,所以在進行雙重構圖的時候這些細節也要同時處理好。這些影像全部用負片拍攝,許多片子中的反差相當高,我不想丟失明亮高光中的細節。
我尤其喜歡的是,這些影像以不同方式組合了攝影的同一真實瞬間里不同層面的意象和復雜性。每張照片由一幅畫面和它里面的另一幅畫面組成,一個影像里有另一個影像。雖然分別是兩個影像,但它們是同一空間里的兩個視場,在同一瞬間捕捉。整幅畫面或涵蓋了廣闊的場景,或突出了某一局部,但都捕捉了同一拍攝瞬間的兩個方面。
實驗的結果并不僅限于體現畫面“二合一”的簡單想法,這些影像捕捉和表現了光線的效果—順光、逆光,直射光和反射光。鏡子創造了自己的光束,產生了迷人的反差和陰影。我想是這些因素將鏡子照片的概念從僅僅是一個有趣的拍攝想法提升到了一個不同的高度,鏡子為整個畫面增添了非凡和獨特的要素。
有些照片甚至誘使觀者懷疑影像的真實性—它們看起來像是某種圖形陳述,但它們仍然只是一面鏡子和它周圍的風景(海景)。它們是真的照片,不是用軟件制作的,對它們的數字化處理僅限于為達到展覽效果的一致性而在印制前所做的曝光調整。
我稱這個系列為“必然的映射”(Necessary Reflections),因為它對于我是一個重要(且必要的)機會,反思(reflect)關于攝影和環境的問題。除了愉悅觀者的眼睛,我希望我創作出了引發思考的風景照片。
責任編輯/李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