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國行走，他的國 我的路

田戰

一個印度次大陸上的國家，一個河口上的國家，一個船上的國家，一個人力車輪上的國家，一個穆斯林國家，人口密度排名世界第一的國家， 而我們對她的認識，不過是曾經的東巴，頻發的颶風和水災。而事實上，中國，中國人，中國產品，在這個國家里有著相當正面的形象，對于一個市場上80%商品都是Made in China的國家，我們對其幾乎一無所知，似乎在情理上有些說不過去。于是，2013年的這個春節，我在這個比遼寧省大不了多少的國家里，進行了一次為期25天的深度旅行與拍攝。

船上的孟加拉：你可以乘坐火箭

傍晚時分，我拖著大包下樓，攔住一輛人力三輪車議好價格坐上去，裹挾在達卡（孟加拉國的首都）超過80萬輛人力三輪車流里，穿過紛亂吵雜的街道，來到布里岡加河邊BIWTC的Rocket專用碼頭。船上的服務生搶過我的大包抬上陡峭狹窄的懸梯，這時候千萬不能拒絕，因為小費是船員挺重要的一項收入。頭等艙位于輪船的最頂部也是最前部。還沒開船，負責頭等艙的老船員就來問晚餐吃什么：先生，我們晚餐有咖喱雞、咖喱魚和沙拉，請問您吃點什么？一下子，我就有一種穿越回東印度公司時代的感覺。入夜的時候，在蒸汽機輪巨大的轟鳴聲中，Rocket駛入布里岡加河，然后進入孟加拉國南部密如蛛網的河道中。

就國土面積來說，孟加拉國比中國的遼寧省大不了多少，但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沖積平原，幾乎整個國家都是兩條最重要的河流——恒河與布拉馬普特拉河沖擊而成的。它們創造了這平坦土地，自然有權力肆意流淌，所以孟加拉國南部靠近入海口的廣大平原上，河流密布，水塘眾多。正因如此，孟加拉國的河運極其發達，在公路取代河運成為主要運輸通道之前的年代里，離開了船，人們出行幾乎寸步難行。即使今天，船在孟加拉國人的生活中依舊是一日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無論城市，還是鄉村。幾乎每個城市都有一條寬闊的水道，或分割城市的兩端，或劃定城鄉之間的界限，而河上的橋梁聊聊可數，所以，總有千百記的擺渡船在這些河道上往來運送客人。尤其在早晚高峰的時段，景象蔚為壯觀。

前文提到的BIWTC，全稱應為Bangladesh Inland Waterway Transport Corporation，即孟加拉國營的內河船運公司，擁有世界上極少還在運行的幾艘蒸汽機輪。可能是當年它們初次下水時，在速度上遠超河道上那些純粹靠風力行進的帆船，故而得了一個驕傲的名字：火箭（Rocket）。可如今它們是如此的古董與稀少，幾乎成了所有到孟加拉國旅行的外國游客一定會體驗的交通工具。是啊，在這世界上，還有幾個地方能有機會體驗一下當年巴拿馬運河或者密西西比河上，乘坐蒸汽機輪駛向未知新世界的浪漫呢。其實這種全靠船體兩側巨大輪子驅動的老式蒸汽機輪又慢又吵，乘坐起來根本就不舒服，所以近年來，十數家新興的船運公司，正把它的市場份額壓縮到可憐的程度。新型的客船更大更快載客更多，成本也比Rocket低很多，故而船票更便宜。但因為它是國營的，又因為船體小，可以去往一些更細小的航道，所以，在眾多的巨型輪船，或更小型的機動船中，依舊能看到4艘祖父級蒸汽機輪的堅韌身影……

咖喱粉里的孟加拉：讓我忍無可忍

我差不多是在第10天崩潰的。每天三頓，頓頓咖喱，終于受不了了。我找到一家號稱能做中餐的餐館，跟服務生說，來一盤蛋炒面，然后用水煮蔬菜，胡蘿卜，花菜和大頭菜，啥都不放，不放鹽不放咖喱，特別是不放咖喱，OK！ 但上來的煮蔬菜，還是咖喱味兒的，因為咖喱味兒已經滲到他們的鍋里了！在我多年的國外旅行經歷里，這是第一次想家。

從口味上來說，孟加拉跟印度幾乎沒什么區別，除了更咖喱。雖然咖喱很美味，但如果這種口味，成為一日三餐避無可避的味道時，就成為一種折磨了。我在孟加拉期間每每想到我對咖喱的感受時，都想起《老友記》里的一個橋段，Rachel向一個婦產科醫生暗示好感時，那個婦產科醫生說當你每天喝8杯咖啡喝得要吐的時候，你回到家里發現家里還有一杯咖啡等著你……

不過客觀地講，孟加拉的飲食，至少我認為，比印度的更精致，更衛生，當然，肉類也更多。印度是印度教國家，多以素食為主，孟加拉不同，80%的國民信奉伊斯蘭教，所以素食不是孟加拉餐的主流。因為是河口和海岸國家，水產和海鮮是餐桌上的常客，最主要的魚類是印度鰣魚，據說做法有超過50種之多，可我吃到的，只有一種，咖喱魚塊！

說到孟加拉餐，就要說說中餐在這個國家的地位。據說，在孟加拉的華人，全部加起來也不會超過700人。但相當吊詭的一件事情是，幾乎在每個城市，都有一些餐館兒，號稱自己能做中餐。而且，這些餐館兒，根據我親身肉測，基本都位列當地最高檔的用餐場所。雖然這些餐廳的中餐，無非是一些炒面炒飯、雞肉蝦米炒蔬菜，外加酸辣湯一類的東西，但在這些餐廳里吃一頓飯，價格通常是本地大眾餐廳的兩倍。比如，一盤炒面的價格通常是10—20元不等，再加上差不多同等價格的炒蔬菜和湯，一頓飯下來的價格約30—40元，這就相當于400—550塔卡。這個價格，對于當地普通工薪階層來說，絕對算不上便宜，要知道在一般餐廳吃一頓飯，基本上250塔卡可以吃的相當體面。午餐小吃的話，幾十塔卡就可以吃的相當好。所以說，從某種意義上講，中餐館兒在孟加拉，有點像九十年代的西餐廳在中國，賣的是粗制濫造的牛排+意粉，但代表的卻是一種“高尚”的生活元素。

孟加拉的Made in China ：形象Good

Made in China在孟加拉國的形象相當正面的。在這里，它代表的含義包括可接受的價格，說得過去的質量，甚至一些給力的功能，比如太陽能充電器，LED臺燈和可樂罐音箱等。同產品一樣，中國的國家形象在當地人的描述中也令人莞爾，“世界排名第二的國家”！“非常強大”！“孟加拉，中國，good friends”！ 對中國人呢，至少對我這個個體來說，沒有任何不快經歷，都是被友好對待。

后來我自認客觀的分析了一下。首先，孟加拉國市場上的產品，大多是本地采購商在廣交會上采購的，雙方都是看著產品說話。生產方的質量，買方是認同的，而且這種認同，是買方站在孟加拉國消費者立場上達成的，具有相當的代表性，那么這些產品在孟加拉市場上站得住腳，并得到認同，便在情理之中。其次，中國經過30多年的發展，大多數出口商，都已經認識到生意上的長久合作，靠的還是實打實的質量和服務，所以在孟加拉的中國產品，質量上大致都是說得過去的，至少對得起價格。最后，就是從孟加拉國人的購買力來看，除了中國產品，他們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印度產品也有一定的市場份額，但跟中國產品的種類和花樣比起來，競爭力還是差了很多。

大到工程機械，漁船發動機，汽車摩托車，小到針頭線腦鍋碗瓢盆；平常用品如家用電器和唱著“玻璃心”的電梯，吃的有提子桔子和蘋果，總之，無論是生活還是旅行，在孟加拉國，China這個詞，幾乎無處不在。

在孟加拉被圍觀：What is your country

在孟加拉遇到外國游客，是小概率事件，遇到中國游客，是極小概率事件。因為這不是一個旅游國家，就意味著很少有外國旅行者前往，也意味著外國人在這里是稀有物種，于是，外國人在這里旅行的過程，就毫不例外地成為被圍觀的過程，由始至終。我在孟加拉國旅行聽到最多的問題就是：What is your country？ 請注意他們的語法，非常有意思。不是Where are you from？而是What is your country？ 有些人走過半條街就是為了這樣的問你一句。還有些人在跟你擦身而過的瞬間如李逵般沖著你大吼一聲How are you！ 然后連你回答的機會都不給就消失在你轉頭后的人群里。有些店鋪的老板會盛情邀請你進去坐一坐，請你喝一杯茶或者咖啡。如果你答應，你能看出他表情里掩飾不住的榮光。在巴里薩爾的街市里，一個小伙子跑過街道邀請我去他的店里坐坐，我趕著傍晚時分去拍照就婉拒了，他失望的表情讓我不安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專門到他們店里去喝了一杯茶。那是一個賣中國機電產品的商店，他邀請我去，就是想讓我看看他們店里的產品，都是Made in China。

除了What is your country， 我被問第二多的問題，如果提問者有一定英語水平的話，很可能是What do you think of Bangladesh？ 就是你對孟加拉國怎么看？這時他們期待的回答，就跟20年前我們期待外國人在電視里對中國的描述是一樣的：這是一個美麗富饒的國家，人民勤勞勇敢，姑娘美麗大方。一個年輕的國家，一個從血泊里站起來的民族，需要抓住每一個機會增強并進一步堅定自己的民族自豪感。而且，在跟學生聊天的時候，我發現他們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而且對信息的掌握一點也不滯后，與我們對孟加拉的認識相比，他們顯然更了解我們，至少從我個人的情況上說是這樣的。這種情形又讓我覺得跟20年前我們面對西方世界的自詡是一樣一樣的。 編輯 朱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