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悲劇》看德萊塞的色彩寄寓

韓俊玲　張靜

摘要 長篇小說《美國悲劇》是西奧多·德萊塞的經典代表作。在創作這部小說時，德萊塞根據故事劇情需求及故事人物內心與情感變化來選擇不同的色彩，賦予了物理色彩符號獨特的文學內涵與意蘊，通過巧妙的色彩寄寓來表達創作思想與創作情感，從而使該部小說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與文化韻味。本文將深入研究《美國悲劇》這部小說文本，從中探析德萊塞蘊含在其中的色彩寄寓。

關鍵詞：西奧多·德萊塞 《美國悲劇》 色彩寄寓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識碼：A

西奧多·德萊塞，美國著名小說家，是美國現代小說的開創者之一，與海明威、福克納共同組成“美國現代小說三巨頭”。《美國悲劇》是德萊塞長篇小說的經典之作，代表著德萊塞創作的高峰時期。在這部小說的創作中，德萊塞結合自身對生活的理性思考、對社會現實的深切體會來進行書寫，試圖利用色彩符號來表現人物不同的心理變化，從而起到烘托小說主題的效果，如以黑白色來寄寓悲劇與內心變化；以棕藍色寄寓預測與悲劇命運；以黃色寄寓欺騙、墮落與憂傷。這種新穎的寫作手法不僅令該部小說具有獨特的藝術魅力，同時也豐富了色彩的文學涵義，令讀者清晰見證到德萊塞奇特的色調構思能力。

一 以黑白色寄寓悲劇與內心變化

黑白色在《美國悲劇》中出現得較為廣泛，不僅表現在故事人物的著裝造型上，而且德萊塞利用黑白色來寄寓小說故事的悲劇性與故事人物的內心變化，從而令該部小說具有深遠的意境，能夠觸動讀者的內心世界，引起讀者的情感共鳴。

在美國文化中，黑色象征著悲劇、死亡、肅穆等，具有強烈的貶義性質，如美國人常用“黑色星期五”來表達一天都處于悲痛的情感中，代表著痛苦與悲傷。可以說，黑色代表著濃厚的死亡氣息。而在《美國悲劇》中，黑色還被寄寓著性感與距離，當男主人公克萊德為了追求遠大夢想而活躍在美國的各種上層社會名流聚會時，身穿黑色服飾的桑德拉深深吸引著克萊德。在小說中，桑德拉是美國上流社會的一位女性代表，黑色服裝代表著她的名望、時尚與距離感，同時還展現了她充滿誘惑的性感身材，從此克萊德便淪陷在這位迷人女士的誘惑之下。此后，隨著克萊德與桑德拉接觸的密切性，從桑德拉衣服的顏色中就能明顯反映出其對克萊德態度的變化，而黑色也預示著克萊德今后的悲慘命運。

德萊塞還通過黑白色來表達親情的意蘊，充滿了悲劇色彩的氣息。這是為了烘托《美國悲劇》中的悲劇性而有意為之。在小說中，克萊德的母親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而她的穿著則非常醒目，全身的黑色系，黑衣服、黑鞋子、黑帽子，與她雪白的頭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德萊塞對其母親形象的塑造是為了凸顯故事中的悲劇親情，母親與克萊德缺乏交流與了解，致使母親對克萊德缺乏管教，最終導致克萊德走上犯罪道路而遭致滅亡，讓其母親體會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與悲哀。此時，黑白色的寄寓顯而易見，通過黑白色的形象對比，令讀者深切感受到這位白發母親的喪子悲情。而另一方面，黑白色也寄寓著社會現實的冷漠與無情，對于一個生活貧困的母親來說，她不僅要忍受苦難的生活困境，而且還要承受兒子死亡的痛苦，但是社會并沒有給予這給可憐母親任何的幫助與同情，從而折射出現實社會的殘酷性。

此外，德萊塞還利用黑白色來寄寓故事人物的內心變化，包括情感與心境的變化。在《美國悲劇》中，德萊塞的高明之處在于將人物的內心變化通過物理色彩來表現，從而令人物的內心變化具有生動的表現力，能夠讓讀者形象地感知與想象。如黑里透紅是克萊德母親臉色的寫照，但是當她得知大女兒與演員私奔的消息時，她的臉色瞬間煞白，從而形象地傳達出母親對女兒的關愛與擔憂，擔心女兒這種有違傳統思想的行為會令其生活產生巨大影響。又如，在知道克萊德開車撞死了一位小女孩時，其母親同樣臉色煞白，整個人處在驚恐與茫然之中，而這種臉色的變化是母親對兒子罪行的譴責與自責，是其悲痛的一種表現。此外，對于心境的變化，德萊塞仍舊利用黑白色來表現，如當克萊德看到霍丹斯（其第一人女友）與另一個人曖昧調情時，克萊德因被無視而臉色煞白、內心不快；又如，當吉爾伯特得知塞繆爾·格里菲斯要為克萊德安排工作時，吉爾伯特頓時臉色轉黑。諸如此類的黑白轉化現象還有許多，德萊塞通過巧妙的黑白顏色轉化來寄寓故事人物的情感變化與心境變化，能夠讓讀者透過顏色變化來獲得形象的感知，便于讀者理解其中的寓意。

二 以棕藍色寄寓預測與悲劇命運

色彩是一種獨特的語言符號，不同的色彩能夠表現出不同的信念與期待，畢加索曾經如此評價顏色的作用：他認為顏色如容貌一般極易發生變化，能夠反映人們的情感轉換。在美國文化中，棕色是一種低調的顏色，與土地的顏色相仿，可以掩飾人們的某種行為；而藍色盡管是冷色調，但由于天空與大海的顏色都屬于藍色，因此藍色能夠讓人在心理上產生奇幻的變化，心理學認為藍色具有幸福、樂觀的象征意義，同時還代表著抑郁及幻想。因此，在《美國悲劇》中，德萊塞以棕藍色來寄寓故事的預測與人物的悲劇命運。

皮特森認為，服裝作為一種物質載體，能夠代表人的社會聲望。而服裝色彩的搭配也能表現出一個人的性格與內心變化，《美國悲劇》中的女主人公羅伯達對于棕色與藍色情有獨鐘，在她的著裝上通常能夠看見這兩種顏色，而德萊塞則巧妙地利用棕色和藍色來寄寓羅伯達的人生命運，從而起到預測的效果。在小說中，德萊塞刻意讓羅伯達的每一次出現都與棕色、藍色密不可分，如羅伯達與克萊賽第一次相遇時，羅伯達就戴著一頂舊款的棕色小帽，拉得極低的帽沿遮擋了她漂亮的臉，而德萊塞正是通過這樣細節的安排來預示著此后羅伯達與克萊德關系的變化。之后，克萊德在一次午休時又遇見了羅伯達，她的著裝并沒有什么變化，依舊是棕色的帽子與藍色的布連衣裙，但羅伯達的美麗依舊光芒綻放，尤其是她那雙閃耀靈動的藍眼睛為其增添了無窮的魅力，深深吸引著克萊德。而后，克萊德在克拉姆湖泛舟時再一次遇見了羅伯達，遠遠的克萊德就看到一位穿著淡藍色胸衣以及深藍色法蘭絨裙子的姑娘站在湖岸上，身姿婀娜而秀拔，其著裝的顏色與克萊德的藍色獨木舟相互映襯著，這一次克萊德向羅伯達發出了邀請，藍色預示著兩人的關系得到了進一步擴展。

而在羅伯達的著裝中也預示著她的生活水平。羅伯達總是戴著她那頂舊款的棕色帽子、穿著廉價的藍布連衣裙，這樣的裝扮看似素雅，但從中也折射出羅伯達生活的拮據，盡管她擁有漂亮的容顏、美妙的身姿，但這些全都隱藏在樸素、低廉的服裝之下，這樣的裝扮在萊克格斯的上流社會中被區分得如此明顯。而羅伯達一生的命運也與其著裝有著緊密關聯，只要是重要的場合，羅伯達都會帶著她的棕色帽子、穿著藍色衣服，也正是這樣的裝扮吸引了克萊德的注目，促使著兩人發生了不正常的男女關系。如此的裝扮直到羅伯達被克萊德謀害時也依舊延續著，然而這樣寒酸的裝扮對克萊德已失去了吸引力，當克萊德看到羅伯達穿著一身素雅的藍嘩嘰旅行裝、戴著棕色帽子作為結婚裝扮的時候，克萊德感到異常的壓抑與怨憤，從而更加堅定了他的謀殺之意。一般在西方傳統意義上，新娘的服飾都是白色婚禮服，但羅伯達試圖以棕色、藍色來代替，這一切就預示著羅伯達悲劇的命運結局。對于羅伯達來說，她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克萊德，身體、名譽以及未來，但是對于克萊德來說，一無所有的羅伯達對他沒有任何價值，只是他的累贅，因此他必須擺脫掉這個累贅，殘忍地將懷有身孕的羅伯達殺害。而此時，棕藍色的預測與悲劇命運寄寓溢于言表。

三 以黃色寄寓欺騙、墮落與憂傷、性欲

由于文化環境不同，中西方對于黃色有著截然不同的見解，黃色在中西方文化中具有不同的象征意義。在西方，黃色代表著欺騙、墮落、憂傷等，具有貶義的性質，因此黃色往往象征著一切不好的事物。而在《美國悲劇》中，黃色也成為德萊塞寄寓的對象，反復出現在小說文本中，傳達著濃郁的象征意義。首先，黃色寄寓著欺騙與自欺欺人。在小說的始末都描寫到一個黃色房子，這個房子是基督教徒格里菲斯的家，小說一開始就提及到這個黃色的房子，而在小說的結尾同樣描寫了這個黃色房子，克萊德的侄子手中拿著一角硬幣興高采烈地準備去買冰激凌甜筒，但是在經過這個黃色房子時他想到了已死去的克萊德，瞬時感到悲傷。而格里菲斯夫婦之所以將房子涂上令人厭惡的黃色，是因為認識到精神需求高于物質需求，但在這個充斥著物質欲望的現實世界中，人們往往難以抵御物質誘惑，于是格里菲斯夫婦希望在這里宣講基督教義，以此方式來拯救那些罪惡之人。但是，這純粹是一種欺騙與自欺欺人的行為，他們的期望永遠也無法實現，因為就連從小深受基督教義熏陶的兒女們都走向了道德敗落與犯罪的道路，所以這個黃色房子并不是制造快樂、幸福的地方，甚至一度成為人們躲避與難以啟齒的禁區。

其次，黃色還寄寓著墮落，包括道德與行為兩方面。在《美國悲劇》中，女主人公羅伯達常常到克拉姆湖采摘具有嫩黃花蕊的睡蓮，也是在這里，羅伯達與克萊德的關系進一步深化，羅伯達接受了克萊德的邀請坐上了他的小船，在其黃色船槳的劃動下，兩個人的關系越來越密切。而在此之前，推動羅伯達接受克萊德邀請的原因是她看到了黃色船上一對甜蜜相擁的男女，于是她也希望能夠擁有克萊德并得到他的愛，因此，盡管工廠里規定了女員工不能與男上司戀愛，但是羅伯達無視這一規定，走向了道德墮落，與克萊德發生了性愛行為。對于羅伯達來說，能夠得到克萊德的愛就已是幸福，讓她猶如在天堂般享受，只要擁有克萊德其他的都不再重要。在這里，黃色象征著道德與行為的墮落，違背了傳統與規則，因此也預示著羅伯達最終的悲慘命運。

此外，在《美國悲劇》中，德萊塞還通過黃色來寄寓憂傷以及扭曲的性欲。在一個滿月的夜晚，克萊德在羅伯達的房屋外躊躇，看著黃澄澄的月亮高高掛在夜空中，小說的氣氛也隨著克萊德的心情而充滿了憂傷色彩。而月亮的圓缺變化卻讓克萊德認清了一個道理，人生也如這月亮一般變化無常，隨時都在幸運與不幸之間轉換，特別是在這個充滿悲劇性的現實社會環境中，人性被壓抑、愛情被禁錮。于是，克萊德仿若受到刺激一般想要打破傳統與規則，想要尋求性愛的解放，對于他來講，教規與廠規都是限制人類原始性本能的罪魁禍首，使人類與生具有的性本能受到抑制，缺乏滿足感，而長期如此便會引發精神疾病，導致人類心理的扭曲與變態。因此，在這個黃色月景下，克萊德與羅伯達順從了性本能的需求，他們激情熱吻、情話綿綿，此時什么道德倫理、什么規章制度都無法阻止他們的性愛行為，而這也是一種變態的性欲發泄方式，是長期受壓制的反抗行為。當克萊德得到了羅伯達愛的回應之后，他又看到了天空中那一彎黃澄澄的月亮。而此時的黃色寄寓著濃厚的憂傷氣息，傳達了德萊塞對小說男女主人公社會遭遇的同情與可憐，對社會傳統思想的嘲諷與批判。

四 小結

從以上分析中，我們可以清晰地感知德萊塞在《美國悲劇》中的色彩寄寓。在德萊塞別出心裁的文學創作中，普通的物理色彩符號被賦予了豐富的文化內涵，通過人物的服裝、自然景物等來傳遞特定的信息，以此來凸顯小說故事人物的內心變化、悲劇命運等。不同的色彩在德萊塞的筆下具有了強烈的表現力，烘托了小說文本的悲劇色彩，同時獨特的色彩語言也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而令《美國悲劇》這部小說具有了較高的審美價值與文學價值。

參考文獻：

[1] 楊江柱：《德萊塞與〈美國的悲劇〉》，《江漢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1985年第3期。

[2] 吳珊：《淺析德萊塞〈美國的悲劇〉的藝術特色》，《時代文學》（雙月版），2010年第12期。

[3] 杜磊、呂華、刁若菲：《〈美國悲劇〉淺析》，《時代文學》（雙月版），2008年第2期。

[4] 姜惠玲：《談德萊塞的〈美國的悲劇〉》，《商丘師范學院學報》，2001年第17期。

作者簡介：

韓俊玲，女，1979—，河北衡水人，河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語言文學專業2010級在職在讀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河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

張靜，女，1980—，石家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河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