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怎么了

五朵

那天，王哥無意中發覺自己雙手指尖端顏色黑紫，不比尋常，但不痛也不癢。到晚上顏色似乎淡了，但第二天上午，顏色又變重了。起初王哥并未在意，當天晚上看電視養生節目，聽專家講從手指的顏色就能了解一個人的身體狀況，如果突然出現異常，不可掉以輕心。聽到這，王哥脫下鞋，看看雙腳，十個腳趾個個正常。這下他心里有了壓力，人到中年，病不起啊。

這一夜，王哥翻來覆去睡不踏實。好容易盼到天亮，起了床，他顧不得洗臉刷牙，向單位請了假，匆匆前去市里最好的醫院就診。

掛了專家號，進門一看，專家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醫生，王哥感覺很踏實。

專家看了看王哥的手，問了問是否有氣促、胸悶等癥狀，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提筆開單子。

王哥問，醫生，我這手咋回事？

醫生說，這種情況原因很多，不能隨便下結論。先查個血。

王哥去抽血、驗血。結果不久就出來，拿驗血結果給專家，專家看著驗血單，不說話。

專家不說話，王哥心里發麻。

沒問題吧？王哥瞅著專家問。

專家仍盯著驗血單，似乎很艱難地說，這個嘛……

王哥心里更加緊張，莫非……

專家抬起頭，用一雙悲天憫人的眼神看著王哥，看得王哥心里直發慌。

這個嘛，從驗血結果上看，血，是沒問題的。不過……

一聽血沒問題，王哥心里一塊石頭先落了地，聽到“不過”心又提起來了。

不過，這個手指黑紫嘛，原因是很多的，有的是血液的問題，有的是別的原因，比如心肺功能出了問題。你再查個B超？

專家用詢問的眼神看著王哥，接著說，當然了，B超效果要好些，但費用要稍高一些。你看呢？

那就B超吧。王哥回答。

總得讓我知道手是怎么了才安心哪，什么錢不錢的，來看病還怕差你錢咋的？當然，這話王哥是在心里說的，沒敢對著專家發牢騷，怕專家聽了不樂意。

B超的結果，一切正常。

專家又盯著B超結果不說話了。王哥心里更發怵了。

這樣吧，專家停了半晌，慢慢說，你做個核磁共振，這個更直觀更有效。當然，費用也相應更高一些。有的患者覺得我們醫生開單子能得提成，所以動不動就查這查那的，不樂意。這就是我為什么一開始沒有建議你做的原因，也是想讓你省點檢查費。

專家的話聽上去很有道理，王哥乖乖拿著單子去共振。

結果出來，仍然一切正常。

專家仍然盯著單子不說話，這一次時間比前兩次時間更長一些。

王哥心跳加速了，雙手控制不住地抖動。

他舉著雙手，對著醫生，激動地問，醫生，我的手到底怎么了？

專家抬起頭，依然用那副悲天憫人的眼神看著他。

莫激動嘛，小伙子！這個我不能隨便下結論，要對你負責嘛。這樣吧，你明天再過來，我找兩個專家給你會診會診。放心，估計沒多大問題。回去吧。叫下一個！

王哥垂著頭，無精打采回了家。

他老婆在外打工，兒子剛上大一，家里只有他一個人。

王哥面對著空蕩蕩的家，心里也空蕩蕩的。他想自己才四十多歲，兒子剛讀大學，正是用錢的時候，萬一自己有個好歹，老婆怎么辦？兒子怎么辦？

想到這，王哥似乎覺得世界末日到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身邊沒有毛巾，他用手擦眼淚，越擦越多，一會兩手就濕漉漉的了。

哭了一會兒，心里稍稍痛快些。平靜下來后，王哥走進衛生間去洗把臉。一照鏡子，他嚇了一跳。

鏡中那張臉，黑一道，紫一道，好比鬼畫符。

這時，王哥大腦忽地靈光一閃，打開水龍頭掬水沖臉，黑紫的東西順水流走了。他抓起香皂在手上打一打，黑紫的東西和著香皂沫順水流走了。沖洗后，呀，一雙手又白又凈，只是還留些許淺淺紫色的印記。

王哥一拍大腿，哎呀！

原來他前天圖便宜在街上買了條跳樓價的牛仔褲，估計褪色，而他又習慣洗手后把褲子當毛巾蹭兩下了事，手上的顏色就是被那可惡的牛仔褲染上去的！

想到在醫院花了那么些冤枉錢，擔了那么半天心，王哥怒火騰起，雙手變拳，用力打在門上。

啊！

這回，王哥的手真的黑紫了。

郁寶杰薦自《寧波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