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虧

孫毛偉

上級紀檢部門要來調查王承讓了。這樣的消息在機關傳得最快，既沒有通報也沒下文件，卻已經是盡人皆知了。據說是紀檢機關收到了不少檢舉王承讓有受賄行為的舉報信。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處里的老劉正端著茶杯品茶。他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暾，狠狠地說：“他啊，早該進去！”他曾經向王承讓借過一萬塊錢，一個月后一萬元原數返還，王承讓見他沒有把利息算上，很長一段時間一見到老劉就陰沉著臉，像死了親娘老子似的。背后還說：“老劉真不懂事，我這錢算是白借給他了。”氣得老劉差點兒沒背過氣去。

老劉把這個消息告訴同事老王，老王一聽，高興地拉著他就要去喝一盅以示慶祝。老王的孩子上中學的時候托王承讓打聽過小升初的政策規定，王承讓老婆在學校工作，對這事很清楚。他只是給簡單地問了一下，既沒有幫著辦，也沒給支招，舉手之勞的事。事后老王也向他致了謝，按說這事也就完了。可王大處長卻老大不高興了，到處對別人說：“老王真不夠意思，一點兒表示也沒有，我白幫他問了。”

對紀檢部門的調查，王承讓表現得泰然自若。他對調查組辦案人員說：“我沒有拿過一分不該拿的錢，你們盡管調查好了，我保證配合。”

調查組的工作進展得很順利，因為事情并不復雜，舉報信中所舉報的問題稍加調查便不攻自破。比如舉報中說，某公司為了讓報批的建設項目通過審核，向王承讓賄賂了五十萬元現金。可是一調查，那家公司從來就沒有項目報批過。舉報中還說，一公司老總為了打通關節，曾經在洗浴中心的包房里親手交給王承讓現金二三十萬。但是經調查，那老總是女的，絕不可能出現在洗浴中心的男賓包房里。其他舉報的問題也是捕風捉影，驢唇不對馬嘴，很快被一一排除，調查人員直搖頭，說這舉報人也太不靠譜了，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事也能拿來舉報？

王承讓很坦然，可是他老婆就不那么坦然了。她哭著喊著要去調查組追問是哪個挨千刀的舉報的，要控告他誣陷罪，以解心頭之恨。

王承讓看老婆的決心勢不可擋，便悄悄對老婆說：“其實我早就知道是誰舉報的。”老婆一驚，馬上吼起來：“你告訴我是誰，我和他沒完。”王承讓冷冷地說：“是我！”老婆驚得倆眼珠差點兒奪眶而出，狠狠地踹了他一腳，說：“你瘋了？你為什么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你到底為什么？”王承讓詭秘地一笑說：“以后你就知道了。”

調查組很快做出了調查結論，經調查對王承讓利用職權收受賄賂的舉報完全不屬實，王承讓同志是一名清正廉潔的好干部。

沒過多久，王承讓被提為副局長。

王承讓提副局長那天，他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桌上他破例給老婆和女兒都斟了一杯酒，他端起酒杯說：“現在知道為什么了吧？我要是不這么做，我不拿一分錢，別人也會以為我拿了，那我這虧不就吃大了？我不貪，但不能白不貪，不想個法子讓人知道我是清廉的，能補回損失？”

選自《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