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文揮別白宮

胡偉

4年前面對白宮，4年后背對白宮。

2013年2月1日，任職已4年的美國首位華裔能源部長朱棣文向能源部員工發出公開信宣布辭職。他說，自己和妻子希望能回到加利福尼亞州，重返教學和研究崗位。消息傳來，因各界早有預期，并未引發能源市場異動。

從科學家到白宮紅人

這位帶著優秀治學基因出生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似乎從一開始就注定成為學術大師。他祖籍江蘇太倉，1948年2月28日出生在美國密蘇里州的圣路易斯。他的外祖父李書田畢業于康奈爾大學，是中國近代水利工程學科的開拓者之一。他的父親朱汝瑾，早年畢業于清華大學化工系，1943年留美獲麻省理工學院化工博士，后任教于圣路易斯華盛頓大學和布魯克林工學院（現紐約大學理工學院）。母親李靜貞，1945年從清華大學畢業后，在麻省理工學院攻讀工商管理。在良好的家教氛圍下，朱棣文三兄弟均學有所成。他的哥哥朱筑文是斯坦福大學教授，他的弟弟朱欽文是著名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朱棣文在1976年獲得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物理學博士學位，1993年獲選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1997年因關于原子和粒子的激光冷卻方面的研究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

由于在美國本土出生，朱棣文更自信、更自然地融入了美國社會。2004年，他出任美國能源部下屬的勞倫斯伯克利實驗室的負責人，開啟了日后就任能源部長之門。

2008年，正值愈演愈烈的次貸危機逐漸演變為全球性的經濟危機，受奧巴馬提名，朱棣文出任美國能源部長之職。在奧巴馬的團隊中，能源和環境團隊的人選格外引人注意。這是因為，奧巴馬第一任期競選時不僅將減少對化石能源依賴、增強能源獨立、應對氣候變化作為區別于競爭對手的政綱，還將可再生能源、智能電網及相關制造業視為新的經濟增長點，作為經濟復蘇刺激計劃最重要的一環。帶著諾貝爾獎獲得者、美國第二位華裔內閣成員的光環，走上無比重要的職位，朱棣文是奧巴馬團隊當之無愧的明星。

政壇新人飽受攻擊

能源政策是奧巴馬新政的重要內容，政敵們常常以此作為反奧戰略的主攻環節。作為能源部長的朱棣文自然被動地處于爭論的一線，他工作的失誤被過度放大，而他政治經驗不足的問題也常被拿來說事。

一是貸款把關不嚴受到共和黨議員批評。奧巴馬政府視可再生能源為經濟復蘇的引擎，努力推動太陽能和風電產業上百億美元的信貸和稅收支持。但是，剛接受政府5.35億美元支持的索林德拉公司就宣告破產，引發了軒然大波。這家太陽能發電設備公司曾被奧巴馬稱為創造綠色能源就業的“典范”。共和黨議員在質詢朱棣文時指出，該公司在申請貸款前就已經露出破產跡象，而能源部卻毫無察覺。并進一步指責奧巴馬政府是出于“政治動機”，倉促為該公司提供貸款擔保，涉嫌“官商勾結”，導致納稅人遭受損失。對此，朱棣文在他的辭職信中大篇幅來解釋。他指出，政府資助的新能源企業多數并未破產，而是健康發展并促進了就業。

二是政策押注方向受到油氣行業人士批評。雖然可再生能源在朱棣文任期內得到長足發展，但是更耀眼的卻是頁巖氣。美國頁巖氣產量從2000年的3900億立方英尺提高到2010年的4.8萬億立方英尺，年均增長47.7%，現在產量已經相當于美國天然氣總產量的23%。不僅改變了美國能源自給的狀況，還增強了美國基礎化工等相關產業的競爭力，以致改變世界能源版圖和地緣政治，堪稱革命，風頭完全蓋過可再生能源產業。美國有油氣背景的政界人士批評，朱棣文沒有任何油氣領域的經驗，誤判局勢，導致政策方向性錯誤。奧巴馬政府也被指對油氣領域關注不夠。

三是重啟核電受到反核民眾批評。身為物理學家的朱棣文，看重核電在美國能源供應和應對氣候變化的重要地位。朱棣文主張發展安全系數更高、冷卻需水更少、釋放放射性物質更少的下一代核電站，即小型核電站。福島核危機后，核電在世界范圍內爭議不斷。美國不少民眾也對核電安全表示擔憂，但是朱棣文始終以旗幟鮮明的主核派身份出現，在爭議中重啟了核電審批，繼1979年美國三里島核事故34年后首次頒發新的核電許可證。但是同期調查顯示，58%的人在看到日本核危機后更加反對興建核電站，近四分之三的人反對聯邦政府通過貸款擔保來建設新的核反應堆。不少環保組織對此更是強烈不滿。

辭職留下身后名

相比學術上的成就，這位政壇新人的任期難稱完美。尤其是想起近期國會質詢的遭遇，朱棣文在宣讀辭職聲明時自然難以從容。提起這4年，人們也許會想起他協助奧巴馬以“蓋帽法”解決美國歷史上最大的環境污染事件——墨西哥灣漏油事件時的果斷和睿智；也許會欽佩他力主新能源政策促進美國能源獨立和應對氣候變化的遠見和執著；也許會感激他為制造新經濟增長點、促進就業和經濟復蘇，推動新能源行業補貼和能源技術創新的探索和實踐；但也可能會在共和黨政敵們的炒作下，繼續咀嚼著他使用財政資金補貼的太陽能企業一夜之間破產的失敗案例，甚至憤怒地叫囂追究瀆職責任。但他的確可以放輕松些，畢竟作為華裔和象牙塔學者，他已經創造了歷史。

朱棣文宣布辭職之后，奧巴馬總統對他4年任期作了點評：“作為獲得過諾貝爾獎的科學家，朱棣文對氣候變化的挑戰以及清潔能源對經濟的影響有著獨特的理解。”他更贊揚朱棣文任職期間大力推進新能源技術研究，認為這些開拓性的研究將改變美國能源結構的未來，幫助美國“向真正的能源獨立發展”。

打開美國能源部的官方網站，不同于其他政府官網，由博客、推特和臉譜等平民化的社交工具構成的頁面，配以色彩鮮艷的圖片，讓人感覺似乎走進了一個私人網頁，絲毫感覺不到政府官網的嚴肅。這或許也是思維活躍的學者朱棣文帶給這個部門的另一個清新的印記。隨著朱棣文背影的遠去，能源部將迎來新的部長，有多少印記不會隨風而去呢？這并不重要，因為朱棣文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