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肥貓
一枚享樂主義者,著有《三分之一的加菲貓》《世界是我的床》《你好,小確幸》。
若說時代較以往有什么進步,有一個相當明顯的標志,那就是大家都不害怕做一個怪人了,非常坦然地曬出自己的怪癖。
想當年,博客火爆時代,曾經流行過一陣兒怪癖召集令,就是每個人寫下五個自己奇怪的嗜好,或者異于常人的習慣,寫完了傳遞給五個下家,這五個下家回答完畢,繼續召集他人。我也被朋友召集了。我仔細想了一想,很為難,因為,我的嗜好都是符合一個積極的、健康的、正派的絕種好男人的標準,沒有半點怪異出格之處。當我決定勇敢地坦白自己,卻發現壓根兒就沒有什么好坦白的。我有點惶恐,天啊,面對這個瘋狂的世界,我是不是太正常了?
我想起了賴聲川導演的話劇《亂民全講》,也講到了關于怪癖的話題。里頭有個男人,老是認為自己是一個概念。心理醫生問他,是什么概念?他說,一個偉大的概念。心理醫生問,為何?他說,聽到李遠哲博士說,臺灣缺少一個偉大的概念,馬上醒悟到,自己就是臺灣所需要的那個偉大的概念。我想,做概念有什么好?老給人玩。現代人不是最喜歡玩概念嗎?我比這個男人正常多了。
還有個女孩子,認為自己是一球巧克力冰淇淋。心理醫生問:為何?她說:我喜歡被人舔。我的胖子朋友小拽拽看了這段臺詞后,深有同感,馬上把QQ簽名改為:我希望自己是一球巧克力冰淇淋,因為我喜歡被人舔。到底有沒有人應征,不得而知。我只想報告一個好消息:這坨冰淇淋足足有230斤重。其實,我很想承認,這個怪癖我也具備的。我決定了,從此做一坨巧克力冰淇淋,雖然比小拽拽足足輕了接近80斤,但我還是欣喜地告訴大家另外一個好消息,如果你喜歡巧克力,選擇我,沒錯的,因為我的膚色跟巧克力一樣的濃黑。
然后,我又被打擊了。他們告訴我,其實,每個人都喜歡被舔,這再正常不過了。我不甘心,告訴他們,我還是有一點不正常的,譬如說,我上學時的課本上,所有的女人都被我描上了胡子。他們告訴我:大約每一個男孩都干過這種事情,這你也好意思講啊?我并不氣餒,繼續告訴他們,我每天早晨都要沖一個涼水澡。要知道,我是在青島,北溫帶,冬天經常下雪。我很佩服我自己,你們能做到嗎?他們說,這算不得怪癖,只是比較傻氣。我快瘋掉了,挖空心思地想了一陣兒,告訴他們,我走在馬路上,看到有可以踢的東西,譬如說可樂罐、塑料袋、紙團,不顧德高望重的形象,一定要踢上一腳,否則我的腳尖會很癢。然而,有個人很權威地告訴我:癢是很正常的,大約你有腳氣的緣故。
我痛心地發現,我的人生太失敗了,我是如此正常,正常到了庸俗的地步。我不想再談怪癖這個話題了,我對他們說,讓我們談論一下理想好嗎?小時候,我希望成為一名光榮的解放軍戰士,解放全人類,我還想當一位偉大的科學家,造福全人類……話音未落,所有的人一下子跑光了,像聽到了獵槍響聲的一群兔子。我聽到的只有風聲,風聲里還隱約傳送著一句話:這家伙,真他媽的是一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