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的童話暢想

甄妮

糟了糟了，鄉間的小路太顛簸了，竟然遲到了一個小時。等我們的人還在嗎？正焦慮地想著，一輛綠色老式小貨車擦著我們的車身，開出了于澤城堡（le chateau d'Ussé）的大門。

“他剛開車出去，我馬上打電話叫他回來。”說話的是個金發碧眼的妙齡女郎，不一會兒，那輛綠色老式小貨車再度出現在我們的眼前。一位手持拐杖、戴著禮帽的白胡子老爺爺緩緩地從車上走下來。“你們就是從中國來的客人吧？我叫讓，是城堡主的朋友，負責城堡的維護。城堡的主人不在家，特意囑咐我來接待你們。歡迎來到睡美人的城堡！”話音還沒落，老爺爺伸出手來熱情地和我們握手。

城堡花園里，老式小貨車里走出的老爺爺。眼前的一切，如此超現實主義，讓人對這座童話里的城堡愈加期待了。

魔境仙蹤的Chateau d'Ussé

在法國盧瓦爾河谷的薄霧中，在蔥郁的森林里，這座擁有三角形、長方形、圓柱體不一且錯落有致的塔樓的城堡若隱若現，仿佛身在魔境仙蹤。

回顧于澤城堡的歷史，能追溯回史前。早在高盧和羅馬時期，盧瓦爾河和安德爾河交匯的流域出現了土堆和墓葬的遺跡。1004年，于澤城堡有了第一位有據可查的來自索米爾（Saumer）的領主。之后，它的命運與法蘭西的歷史息息相關，在逝去的千年中，這座城堡歷經了多次易主的滄桑。更令人驚嘆的是，它曾經接待過伏爾泰（Voltaire）和查爾斯·佩羅（Charles Perrault）這樣的大文豪，膾炙人口的作品《中國孤兒》（改編自《趙氏孤兒》）和《睡美人》也是他們在于澤城堡逗留期間創作完成的。正因如此，諸多法國文人將于澤城堡視為帶來靈感的世外桃源，于是，它也成為了盧瓦爾河谷最文藝的一座城堡。

1807年，杜拉斯家族接手了于澤城堡，城堡主對城堡的建筑主體進行了翻修和改建，并將各種塔樓的屋頂風格確立下來。隨后，杜拉斯公爵的女兒繼承了城堡，這位虔誠的天主教徒在城堡旁邊修建了至今仍保存的私人禮拜堂。若干年后，她將城堡贈予了她的侄子巴拉克公爵。對園藝及花園生活頗有興趣的巴拉克公爵對城堡花園進行了重新規劃，更將雙層花園與橙園增添進入城堡的花園版圖里。時光荏苒，于澤城堡仍然屬于杜拉斯這個古老家族，現任主人是巴拉克公爵的第七代繼承人。而公爵的后人在城堡的保護以及對城堡文化的發掘上更是不遺余力，他們一方面有秩序地開展修繕工作，另一方面精心策劃籌備專題展覽。如今，作為法國安德爾·盧瓦爾省一座面向游客開放的私人古堡，它在1931年被評為世界文化保護遺產。

秘密藏在城堡深處

兜兜轉轉，終于來到了城堡前。老爺爺揮了揮手里的拐杖，“現在，就讓我帶領你們參觀城堡吧，尤其是那些不對外開放的部分！”跟在他的身后，我們進入了城堡。這座城堡擁有和其他城堡相似的石灰巖墻面與大理石地面，同樣的細膩而光潔。走著走著，老爺爺轉身進入了夾道，光線開始昏暗下來。還沒弄明白究竟走到了哪里，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扇白色大門，老爺爺從容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鑰匙。“請進吧，遠道而來的客人，這就是主人的私人領地。”

進入了私密的小客廳，客廳里隨處可見的裝飾物是油畫和瓷器。油畫幅幅經典，房間里陳列的瓷器，除了極少一部分來自中國，大多數產自歐洲瓷都——法國中部城市利摩日。這些名貴瓷器繼承了中國瓷器的雍容高貴，還有著歐洲瓷器的細膩與典雅。來自18世紀的陶瓷形態各異，或食器、或茶器、或雕塑、或擺件，在房間里熠熠生輝。在這些瓷器里，我們能夠看到歐洲人學習模仿中國瓷器的紋飾圖案。歐洲畫家對中國瓷器上描繪的花卉和水果了解尚少，因此他們混合各種元素，制成歐洲人較為熟悉的圖案，譬如瓷器上的“洋蔥”，極有可能是中國瓷器上桃子和石榴的變體。

在歐洲貴族的家里，大客廳通常被視為音樂廳。室內樂是文藝復興時期在歐洲宮廷風行的主要休閑娛樂。除了弦樂重奏之外，鋼琴協奏、獨奏或由鋼琴伴奏的藝術歌曲演唱在巴洛克時期也相當盛行。所以，一架產自德國或比利時的古董鋼琴便成了當時貴族的音樂廳里必不可少的家具。此刻，在我們面前的是一架精品級鋼琴，赤紅色琴身、周邊包嵌銅雕裝飾，款式罕見。歷經歲月滄桑的古董鋼琴安靜地立在墻角，用它的方式歌唱著光陰的故事。

轉身進入了臥室，只見四壁選用的都是工筆花鳥的壁紙，配之淡綠和鵝黃的色調，使整個房間顯得優雅而恬靜。不得不提到的便是，文藝復興之后的歐洲開始了與世界各地更密切地交流，尤其是隨著古老的東方文明——中國文化——傳入歐洲各國，代表東方文化色彩的中國紋飾開始在歐洲宮廷和貴族中間流行。花、鳥、魚、亭、橋等符號性的圖案成了宮廷及貴族居室壁紙的主流圖案，而當時宮殿、城堡、莊園、別墅的壁紙全部是工匠手繪并印制而成的，和文藝復興時期的壁毯一樣，都出自專門的手工作坊。眼前這間臥室里的手繪壁紙便是東西方文明結合的有力證明。

在于澤城堡不被開放的區域里，最令人嘆為觀止的部分便是那間四壁皆是書籍的古老書房了，稱它是私人圖書館也不為過。置身其中，整個人會被書籍的強大氣場吸引而陶醉。據老爺爺說，它也是整座城堡的寶藏所在。崇尚文化的歐洲人對古籍的繼承和保護非常熱衷，古籍以及古籍善本是歐洲古董收藏家追捧的熱點。書房里藏有幾千本古籍，其中不少是稀世之寶。爬上梯子尋覓了一本來仔細端詳，深栗色的封皮已經模糊，輕輕翻開發黃的內頁，字里行間似乎有種魔力。正揣測它是不是來自中世紀的羊皮書時，聽見了身后的話語。

“你們猜猜我多少歲了？我經歷過二戰，被發配到北非戰場當過兵，那個年代實在是太苦了……”借著昏暗的燈光，似乎看見老爺爺的淚，“現在多好啊，年輕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一直聽說著中國，可是卻沒能去看看……”望著眾多古籍，路易十四扶手椅上慈祥的老爺爺，撫摸著鑄銅臺燈旁的康熙粉彩花瓶，這一場景將成為永不消逝的記憶。

再途經塔樓改造的廚房，來到一扇不起眼的白色小門前。老爺爺緩緩地關上了私家領地的門，輕得沒有一點聲音。看到透過玫瑰花窗照射進來的三寸日光，這才如夢方醒……

夢游在童話與花園間

因家喻戶曉的童話《睡美人》，人們也將于澤城堡稱為睡美人城堡。為了讓游客身臨其境，城堡用蠟像在室內各處還原了《睡美人》的童話故事。美麗的公主、英俊的王子、惡毒的巫婆……栩栩如生的形象將帶你穿越到作家筆觸下的于澤城堡。更有趣的是這座以童話為主題的城堡常設一個在別處罕見的娃娃展覽（Exposition des Poupées）。在這里，能欣賞到來自不同時期、形態各異的歐洲古董娃娃、布娃娃、木玩偶等等，以及小朋友們玩過家家游戲的各種道具，譬如嬰兒車、小碟子、小茶壺……還有繪制著可愛娃娃的海報。這些看似給天真爛漫的孩子們的展覽，更像是一個為童心未泯的大人們營造的童話世界。

因臨近希儂森林和安德爾山谷，于澤城堡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它坐落在小丘陵上，花園依地勢而建，共有兩層，錯落有致。樹林環抱城堡，像是一扇綠屏風。花園是典型的法式風格——對稱、造型感強、修剪整齊。首層花園以中間的圓形噴水池為核心，兩旁各是一組組合式花壇。花壇里種植著佛手柑、五色椒、無花果、杏樹等等，細細看來，更像是一座姹紫嫣紅的果蔬園。再用橙樹點綴其間，不僅讓花園更具有空間感，當橙花綻放時，它們還為花園平添了沁人心脾的芳香。花園盡頭的石墻上爬滿了葡萄藤和紫藤，作為首層花園的延伸。第二層花園，生長著白凈如雪的茶花、金燦燦的米蘭、艷麗的杜鵑和嬌滴滴的夜來香，還有象征著愛情的玫瑰，美人們賞花時一定小心，千萬不要被刺傷啊。雙層花園像是天使，守護著熟睡的美人，迎接著勇敢的王子！

在城堡腳下藏著一處樂園——生活藝術雜貨鋪（Boutique de décoration）。店鋪相當迷你，堪稱琳瑯滿目。院子里滿是植物，屋子里則關乎家居。紫色風鈴、小雞燭臺、復古糖罐、貓咪掛衣架、蜻蜓冰箱貼、英式茶壺套裝、街道老門牌……店內陳設得別有情趣，懷舊風彌漫，鄉村調蕩漾。細心的你，會在略顯擁擠的美好空間里領略一處處風景，發現一個個驚喜，收獲旅行的紀念品。

TIPS

開放時間：每年2月中旬至11月中旬，面向游客開放。

交通：于澤城堡距離巴黎約230公里，距圖爾約40公里，可通過自駕、旅游觀光巴士及出租車等交通工具抵達。

票價：13歐元/成人 4歐元/兒童或學生，展覽免費向游客開放。

網站：www.chateaudusse.fr

美食美酒：香酥鴨腿、烤小羊排、澆汁盧瓦爾河河魚，都是這里的特色菜肴。傳統甜品醉梨不可錯過。于澤城堡旁邊有間帶餐廳的小旅館，從環境到菜品都很法國鄉村范兒，在這兒還可嘗試來自附近的著名葡萄酒產區希儂的佳釀。葡萄酒愛好者可以品嘗這里的散酒，了解普通法國人的生活。

其他新看點：馬廄（Les écuries），為了確保當年在城堡里居住著的人們的日常生活，直到上世紀初，于澤城堡仍然使用著馬廄。古老馬廄引進了八匹快馬，保留了多輛當時款式的馬車：“城市跑車”款是主人用來接待客人的，如火車接站或往返于城鎮之間；“米羅迪”則是兩匹或四匹馬的禮儀車隊；“美國”款在這個地區相當罕見的，若加上性能良好的學步車，它可以進行非常快的競技比賽。馬廄里除了展示有趣的馬車，還陳列了很多款式的馬具。它是于澤城堡里具有參觀價值的馬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