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大的面孔

安德魯

幾個世紀前，一位大畫家為西西里城的一座教堂畫壁畫，畫的是耶穌的傳記。他費了好幾年工夫，壁畫差不多已畫好，只剩下兩個最重要的人物還沒有畫：兒時的基督和出賣耶穌的猶大。

有一天，他在老城區里散步，正好看見幾個孩童在街上玩耍，其中有一個十二歲的男孩，他的面貌就像天使，一下子觸動了這位畫家的心——也許有點臟，卻正是畫家寫生需要的面龐。

小孩被畫家帶回了家，日復一日，耐著性子坐著讓畫家照著畫。

畫家終于把圣嬰的臉畫好了。

接下來該畫猶大了。但是，這位畫家一直找不到可以充當猶大的模特兒。一年又一年，時間就這樣匆匆地過去了。畫家擔心這一幅杰作最終會功虧一簣，所以繼續不懈地物色可以充當猶大的模特兒。

此時，這幅杰作沒有完成的情形，已經傳遍遐邇。許多人自以為面目邪惡，都毛遂自薦，想充當猶大的模特兒，但都不是已經年老的畫家心中的猶大：不務正業、利欲熏心、意志薄弱。

一天下午，老畫家照常到酒店喝酒，正當他自斟自酌的時候，一個面容憔悴、衣衫襤褸的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一跨進門檻就倒在地上，嘴里卻嚷著“酒、酒、酒”的乞討聲。老畫家立即走上去攙扶他，一看他的臉，不禁大吃一驚：這個乞丐的嘴臉，仿佛雕鏤著人間所有的罪惡。

老畫家興奮至極，趕緊把他攙扶起來，并激動地對他說：“你跟我來，我會給你酒喝，給你飯吃，給你衣穿。”

猶大的模特兒找到了，老畫家如醉如狂地一連畫了好幾天，有時候連晚上都不休息，徹夜都在畫，一心要早日完成這幅杰作。

就在工作順利進行著的時候，那個模特兒的神情竟然漸漸起了變化。剛開始時，他總是神志不清，整天沒精打采的，而現在卻神色緊張起來，樣子也十分古怪，充滿血絲的眼睛總是驚惶地注視著自己的畫像。一天，老畫家似乎覺察到了他不安的神情，就停了下來，對他說：“老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難過的事？說出來，我可以幫你的忙。”

聽了老畫家的話，模特兒突然低下頭，手捧住臉哽咽起來。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望著老畫家說：“您難道不記得我了嗎？多年以前，我就是您畫圣嬰的那個模特兒啊。”

（丁清玄薦自《少年文藝》）

責編：我不是雨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