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歌天后劉媛媛：撒手原是更深的愛

樂之

劉媛媛作為著名女高音歌唱家，被譽為中國的民歌天后。一次偶然，她認識了14歲的孤獨癥女孩蒲雨婷。自己也曾有過孤獨癥經歷的劉媛媛，將蒲雨婷認作妹妹，用一點一滴的關愛將她緊閉的心門打開。然而，自從2009年劉媛媛與蒲雨婷牽手登上人民大會堂的舞臺之后，蒲雨婷就從大眾的視野里消失了。人們紛紛質疑劉媛媛炒作，譴責她把孤獨癥患者當炒作對象。劉媛媛卻始終沉默以對。

2013年元旦，劉媛媛牽著一個女孩走上北京慈善晚會。那女孩不是別人，正是蒲雨婷——此時的她，已是四川大學的一名學生。這次牽手也揭開了劉媛媛與蒲雨婷關系的謎底：原來，劉媛媛3年前的撒手不管，不是冷漠，而是更深沉的愛……

接孤獨癥妹妹回家：

你的世界我都懂

2007年7月，劉媛媛跟隨中央民族歌舞團，到四川閬中縣做慈善巡演。閬中中學組織了20名學生到演員休息、化妝的禮堂后臺參觀。看到孩子們好奇地四處張望，而隊伍最后的一名瘦弱的小女孩卻一直低頭不語，劉媛媛從包里拿出一袋面包，主動遞給她。沒想到，劉媛媛的手一碰到小女孩，她竟本能地縮手，連著后退了好幾步，眼里布滿了膽怯和恐懼。學校帶隊老師見狀，忙上前對劉媛媛耳語：“這個孩子情況有點特殊。”

這個女孩叫蒲雨婷，14歲，在閬中中學讀初一。她兩歲時，父親死于一場車禍，此后，母親外出打工一去不復返，成為孤兒的她和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每個月靠二百多元的低保維持生活。幼小的心靈承受著長期的壓力，她成了一名孤獨癥患者。

得知情況后，劉媛媛的目光再也無法從蒲雨婷身上移開，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涌上心頭——有著一雙清澈眼睛、嗓音清新婉轉的劉媛媛也有過一段自閉經歷。

1976年，劉媛媛出生在云南大理，2歲那年，全家遷到新疆烏魯木齊。劉媛媛簡單幸福地成長著，直到10歲那年7月的一天，劉媛媛和一群小伙伴因為貪玩進入一個開滿菊花的無人山谷。傍晚，躲在菊花叢中玩捉迷藏的劉媛媛，渾然不覺小伙伴們早已結束游戲回家了。等她蹲得雙腿發麻站起身時，才發現外面漆黑一片。她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嚇得六神無主，瘋狂地在山溝里奔跑。因為聽說山上有狼，她連哭都不敢。在極度的恐懼與驚嚇中，劉媛媛在山上呆到凌晨3點，才被父親和同事找到。被找到時，劉媛媛虛弱地暈倒在父親懷里，渾身僵硬發抖。

那次意外的經歷之后，劉媛媛變得敏感、少語，雖然是小學惟一連跳兩級的學生，卻時刻擔心親人會離開自己。進入青春期后，莫名的情緒加上內心難以遺忘的恐懼讓她越來越沉默、孤獨。發現異樣的父親焦急地帶她到醫院檢查。醫生診斷她患上了“非原發性孤獨癥”。因為受到極大驚嚇后產生的自閉傾向無法醫治，只能依靠心理疏導幫助孩子走出陰影。之后的三年時間，父母對劉媛媛特別用心，為了讓她忘記那段受驚嚇的記憶，甚至全家搬遷。劉媛媛在父母微無不至的關心中這才慢慢康復。

雖然孤獨癥已被劉媛媛拋在身后，但那種痛苦她從未忘記。因此，她才會對蒲雨婷如此震驚、心疼。演出結束后，劉媛媛做出決定：推掉第二天回北京的行程，去閬中山區看望蒲雨婷。

劉媛媛來到蒲雨婷的家。蒲雨婷低著頭，蜷縮在墻角的凳子上。蒲雨婷的奶奶抹著眼淚告訴劉媛媛：“別看她不愿意說話，心里卻靈巧得很，學習成績年年第一。”劉媛媛心里更加難受：蒲雨婷跟自己太像了。但自己有父母相伴，而眼前的女孩，除了年邁的奶奶，一無所有。劉媛媛涌起一個強烈的感覺：上天讓她與蒲雨婷相識，就是讓她來幫助這個女孩的，因為她懂這個孩子的世界，她有能力在經濟上支持她，更能用親身經歷在心理上帶她走出灰暗，看到世界的五彩斑斕。

劉媛媛再次推掉一周的演出，在蒲雨婷家住下來，讓蒲雨婷慢慢熟悉自己、信任自己、接受自己。劉媛媛每天去集市買新鮮的菜，給蒲雨婷買衣服、書本，給她唱歌，給她講自己自閉癥時的故事。蒲雨婷是個聰慧的孩子，很快領會到了劉媛媛的善意與真心，同樣自閉的經歷，讓她對劉媛媛也多了一份親近。

一個星期很快過去，劉媛媛要回北京了，蒲雨婷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她收拾行李，目光不舍，卻倔強地不說話。劉媛媛收拾妥當，驚訝地發現蒲雨婷不見了。她四處尋找，在后山坡上找到了滿臉是淚的蒲雨婷。劉媛媛的心痛了，決定將蒲雨婷認作妹妹，帶她回北京——在心理學上，遠離產生不好記憶的環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治療手段，就像當年父親舉家搬遷一樣。

遠在新疆的父母從電話中得知女兒要認養一個妹妹回家，語重心長地勸道：“做善事有很多方式，你可得考慮清楚。”劉媛媛答道：“我不是為了做善事才這樣做，患孤獨癥的女孩有多可憐，你們和我都清楚，我想拉她一把，就像當年你們沒有放棄我一樣……”說到此處，劉媛媛哽咽了。電話那頭的父親沉默良久后說道：“那就當我們多了一個女兒吧，相信將來她也能跟你一樣優秀。”

第二天，劉媛媛安頓好蒲雨婷的奶奶，將正在放暑假的蒲雨婷帶到了北京。

走進色彩卻迷失在星光里，

“冰封”愛心讓你寂靜成長

那是蒲雨婷第一次離開大山，到哪里都緊緊握住劉媛媛的手。考慮到孤獨癥孩子對陌生環境的敏感和畏懼，劉媛媛盡可能多地在家里陪蒲雨婷。她放棄開車，每天傍晚帶著她步行到超市買菜，去書店看書。她想通過這種簡單輕松的方式，讓蒲雨婷學會和人打交道。

在帶蒲雨婷與人接觸的同時，劉媛媛常常拉蒲雨婷坐在鋼琴前，彈《小夜曲》給她聽，讓她像自己當年一樣，在音樂中尋找和世界溝通的方式。劉媛媛連續彈了一周后，蒲雨婷突然開口問道：“姐姐，這首曲子是在說夜晚下著雨嗎？”劉媛媛驚喜不已，她沒想到，聰慧的妹妹竟聽懂了這首鋼琴曲表達的意境。

在劉媛媛的精心呵護下，在全新環境的刺激下，蒲雨婷一點點在改變。8月底，眼看暑假結束，要離開北京了，蒲雨婷又變得傷感、沉默。劉媛媛疼愛地摸摸她的頭發，溫柔地說道：“等到放寒假時，姐姐再接你到北京過年。”

蒲雨婷離開的日子里，劉媛媛每周都要給她打電話，每月寄去生活費和音樂碟片。此后2年時間，每個假期，劉媛媛都會將蒲雨婷接到北京，帶著她陪自己全國各地游走，去不同的地方見不同的人。劉媛媛細膩的關愛如同蒲雨婷黑暗的生活中射進的一束光，一直吸引她前進。這份厚實的信任和依賴，讓蒲雨婷慢慢開朗起來，從一個不敢說話、不敢坐電梯的小女孩，變成一個笑容明媚、喜愛音樂的活力少女。

2009年，人民大會堂舉辦的“五星紅旗高高飄揚”晚會，舉辦方安排30個小朋友與藝術家們同臺歌唱。劉媛媛找到晚會組委會，詳細說明了蒲雨婷的情況，最終晚會總導演、中央電視臺著名導演崔亞楠給了劉媛媛一個特批名額。一周之后，蒲雨婷牽著姐姐的手走上人民大會堂的舞臺，唱起那首熟悉的歌——《燭光里的媽媽》。曲畢，蒲雨婷含淚告訴全場觀眾：劉媛媛是認養自己的姐姐，感謝她為自己親手搭建的“人生舞臺”！全場觀眾報以雷鳴般的掌聲，劉媛媛淚眼盈盈。

隨后幾天，多家媒體對劉媛媛和妹妹一起登臺的消息做了報道，夸贊蒲雨婷的歌唱能力。蒲雨婷激動地收集這些報道，一遍遍地看，告訴劉媛媛自己的理想：“我長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樣做明星。”劉媛媛高興地告訴她：因為人民大會堂演出的轟動，有近十家演出商邀請兩人參加活動，暑假兩人再一起演出。蒲雨婷高興得跳了起來。

兩天后，蒲雨婷穿著劉媛媛買的新衣服，背著新書包，返回四川閬中。可兩個多月后，當蒲雨婷來北京過暑假時，劉媛媛驚愕地發現蒲雨婷像變了個人一樣：穿著時尚的衣服，頭發高高束起，還畫了眼影。而她見到劉媛媛的第一件事，竟是讓她給老師和同學簽名，因為現在大家都知道她有個明星姐姐。

劉媛媛心里一緊。隨后幾天，劉媛媛不安地發現：蒲雨婷不做作業也不看書，每天在鏡子前梳裝打扮，一坐就是一個多小時。更讓劉媛媛沒想到的是，16歲的蒲雨婷想退學，她說：“讀書太苦……我想留在北京，跟姐姐一起上臺表演，賺錢，成明星！”原來，人民大會堂的演出之后，蒲雨婷一心墜入了明星夢的追求中。

看著有些陌生的蒲雨婷，劉媛媛陷入沉思：在自己精心建造的美好世界里，蒲雨婷走出自卑，虛榮心卻也被激活，反而將自己最該有的自強自立精神丟失了。劉媛媛有些自責，這兩年來，她看著妹妹每一個欣喜，內心都飽嘗滿足，卻忽視了對妹妹人生的指引。她的呵護就像溫室，蒲雨婷感受到的只是偏離本真生活的假象，要讓她茁壯成長，就得把她放進自然的土壤里，讓她獨自經歷風雨——這種方式看似殘酷，其實才是對她更負責任、更深厚的愛。

隨后，劉媛媛以影響蒲雨婷學業為由，與商家聯系，將活動一一取消。面對蒲雨婷疑惑甚至痛苦的眼神，劉媛媛平靜地說道：“姐姐接到通知，要到英國去做一年的訪問學者，沒有時間陪你登臺表演了。”看著她失落、痛苦的眼神，劉媛媛很是心疼，但沒有再做進一步的解釋。親自把蒲雨婷送上飛機的時候，她深深地把妹妹摟了又摟，內心一個聲音響起：不要怨姐姐殘忍，當你真正成為參天大樹的時候，你會懂得姐姐的苦心……

帶著痛倔強生長，

一份讀懂再續姐妹深情

回到四川閬中家中后，蒲雨婷依舊無法從明星夢、上臺表演的想法里掙脫出來。可等了一天又一天，依舊沒有等到劉媛媛的消息。

而此時，劉媛媛因為推掉了所有與蒲雨婷的演出，也陷入輿論的漩渦。媒體紛紛質疑蒲雨婷只是劉媛媛炒作的工具。面對撲面而來的負面消息，劉媛媛始終沉默以對。

很快，蒲雨婷從報紙上知道，姐姐將所有邀請自己參加的演出都推辭了。她給姐姐打電話，可電話是助理接的，告訴她劉媛媛已經出國。

其實，電話另一頭的劉媛媛一直擔心妹妹，但她必須用這種方法逼蒲雨婷徹底斷了念想，真正回到屬于她的生活軌道上。畢竟姐妹情深，第二天，她趁著蒲雨婷上學的時間，偷偷聯系了蒲雨婷的奶奶，請老人密切注意蒲雨婷的變化并多多開導她。同時，她給蒲雨婷的老師打去電話，請老師多多鼓勵她。

蒲雨婷的情緒低沉，也不愿和奶奶說話。新學期開學，蒲雨婷得知了一個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消息：報名時，她助學表上的資助人名字竟已不再是劉媛媛，而是另一個慈善組織。來自姐姐的全部幻想終于在一次次失望之后破滅了。之前她還怨恨劉媛媛帶走了自己的夢想，可現在，她的心里只剩下倔強：在沒有你的世界里，我同樣要好好成長。

那天回家，蒲雨婷破天荒地給奶奶做了一頓飯。吃完飯，她把所有姐姐給她買的衣服都封存起來，然后把書包里等待劉媛媛簽字的筆記本全部還給了同學。她拿起劉媛媛給她買的手機給她發去了一則短信：“姐姐，我已經長大，不想再依靠任何人，我要自己活出精彩！”

看到這則絕情的短信，劉媛媛卻笑了，她知道，妹妹終于長大了！

但不知為何原因，劉媛媛不再資助蒲雨婷的事情被媒體知道了，網上的質疑聲更加強烈。劉媛媛的助理希望劉媛媛能站出來跟大家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思考過后，劉媛媛還是決定放棄這樣做。因為一旦跟媒體公布真相，自己的壓力減輕了，但妹妹的心肯定會再起波瀾，她所有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2009年，蒲雨婷以全校第一的成績進入閬中縣重點中學。

劉媛媛得知消息后，為妹妹高興不已，但她依舊沒把這份喜悅告訴蒲雨婷：她越來越明白，作為公眾人物，她的一舉一動都會對身邊人產生影響，與其再把蒲雨婷帶進輿論，不如讓她靜寂長大，順利完成學業。她偷偷聯系閬中中學，每個暑假暗地出資請班里前10名的孩子到全國各地旅游。2010年、2011年，蒲雨婷每年都以前5名的成績得到了旅游的機會。在三亞的碧水藍天，廈門的鼓浪嶼……劉媛媛每次都送她去有海的地方。蒲雨婷盡情地奔跑在海灘上。她不知道，姐姐劉媛媛正請人拿著相機為她拍下了一個個精彩的瞬間。

就這樣，劉媛媛一直默默地關注著妹妹蒲雨婷，與和蒲雨婷相伴時一樣，這種關注也讓她幸福。2012年，蒲雨婷面臨高考，劉媛媛的心比妹妹還緊張。考慮到蒲雨婷上網不便，她在北京查各個名校的資料，搜集各地的招考信息，然后下載往年的高考試卷，打印成冊，并以慈善團體的名義寄給蒲雨婷。

這份休眠的親情終于等到了醒來的一天！2012年6月10日，當蒲雨婷自信滿滿走出高考考場，她完全沒有預料的一幕出現了：劉媛媛和一群翹首以盼的父母一起站在考場外等她。她一愣，停下了腳步。劉媛媛笑著將一本相冊遞到了她的面前。打開一看，正是她每年受資助旅行的照片。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些無名的郵件，幸運的旅行都是姐姐暗自安排的……蒲雨婷終于讀懂了姐姐的這份愛，斷了三年之久的兩姐妹的心再一次緊緊靠在一起。一個月后，蒲雨婷以620分的成績接到了四川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這天午后的暖風習習，蒲雨婷如當初第一次來北京一樣，牽著姐姐的手在彎彎曲曲的胡同漫步。經過一家超市時，時蒲雨婷想起了姐姐帶自己說的第一聲“謝謝”。她的眼眶紅了，她對姐姐說：“以前我覺得有個明星姐姐很幸福，現在我才明白，姐姐給予我最大的資助，不是耀眼的星光、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帶我看到了生活的本色和行走的勇氣。”

2013年元旦，劉媛媛和蒲雨婷再次牽手出現在了北京慈善年會上。當所有鏡頭聚焦在這對姐妹的身上時，蒲雨婷微笑地握緊了姐姐的手，沒有虛榮、沒有激動，只有平靜、踏實和感恩……

（責編/方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