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表

徐樹建

賣大閘蟹的江大之所以被同行恭恭敬敬地稱為“江大”，是因為他的生意最大，誰也沒有他賣的大閘蟹多。每年蟹就賣那么幾天，憑什么他的生意最好？

眼看又是大閘蟹上市的季節了。這天，幾個同行好請歹請把江大請到鳳祥酒店，菜過五味，酒過三巡，滿臉紅光的江大開了金口：“先跟大伙說，近段時間要多進些大蟹，夠足十多天的數，我保你賣得出去！”

酒終人散后有人將信將疑，要知道本地不產大閘蟹，都是從產地販來的，成本極高，萬一江大的話不可信，那可就賠大了。誰知三五天過去了，各大酒店催要大閘蟹如催命一樣，好家伙，聽話的那幾個人賺了個盆滿缽滿。

第二年秋天，他們又請江大。江大灌下幾杯美酒，說：“我知道去年有人賺了，有人沒賺，你們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當時有消息說咱縣的縣長要升遷，我就知道機會來了。正是產大閘蟹的季節，給縣長辦的高檔宴席哪能少得了？這就是我的秘訣。”

大伙一聽恍然大悟，有人問：“那今年呢？”

江大說：“我預計今年蟹賣的時間會更長一些，至少一個月！”

聽了江大的話，大伙還是將信將疑，因為大閘蟹根本賣不了那么長時間。可直到進了九月，每個賣家的電話仍然被酒店打爆了，內容都是一樣的：快送最好的大蟹來！

可江大還是失算了，這回大閘蟹賣了有一個半月！而且絲毫沒有要下市的跡象。大伙樂得嘴都合不攏了，再次把江大請到鳳祥酒店。

出乎意料的是，江大面帶憂色地說：“我聽說你們又進貨了？”

大伙笑呵呵地答道：“是啊，這樣的機會可不能錯過啊。”

江大卻搖著頭說：“錯了，全錯了！去年上任的縣長干得不好，今年來了一個新縣長，所以我這才讓你們多進些貨，因為肯定有很多人要給新縣長接風洗塵。”

大伙一聽紛紛問：“那我們錯在何處？”

江大說：“你們不覺得這接風的時間太長了嗎？”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江大長嘆一聲，說：“不瞞你們說，我一番打探后終于發現了其中的原因。新縣長一上任就大興土木，搞了十大形象工程！各位，這耗資巨大的十大工程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將有多少人為爭得實施工程的一個機會而血拼！這就是大閘蟹賣了一個半月的真正原因！”

大伙聽著，心里盤算著接下來是進貨還是銷貨。

江大接著說：“前幾天我又聽說，因為新縣長鬧的動靜太大，已引起上面的注意，據說已有工作組悄悄進駐咱們縣了，一旦查實只怕……”

沒過幾天，新縣長就被有關部門請去“喝茶”，一時間全縣上下大小官員噤若寒蟬，大小酒店門可羅雀。眼見得蟹們一個個肚皮朝上，還盼望著賺大錢的掌柜們都傻了眼。

就在這時，江大把大伙召集到鳳祥酒店。

望著大伙無精打采的樣子，江大爽聲大笑起來：“一個個把頭都給我抬起來，告訴你們，好戲還在后頭呢！你們最后去一次南方，再上一批蟹！”

大伙一聽猶如打了強心針一樣，驚喜地問道：“難道新縣長沒事了？”

江大說：“聽說他被雙規了，可憐這個短命縣長！可新的縣長又要上任了，這就意味著咱們還能再賺一筆！”

在大伙無比熱烈的掌聲里，江大大手一揮，氣壯山河地總結道：“現在我可以給大伙透露我賣蟹最多的秘訣之一了，就是時時刻刻關注官場升降表，他們的升降表就是我們的晴雨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