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作七首

劉向東

北草地

春來草色一萬里

一萬里之外是我的北草地

草木一秋聽天由命

有一株苜蓿

有一只蜜蜂

有蜂嚶的神圣與寧靜

沒有陰影

有一雙更大的翅膀

為風而生

有一個小小的精靈

直指虞美人的花心兒

有一匹小馬，雪白

或者火紅。讓它吃奶

一仰脖兒就學會了吃草

草兒青青。而草

一棵都不能少

哪怕少一棵斷腸草

天地也會失去平衡

錫林郭勒以西的雨

放翁帶領十八位詩人

從河北老家帶來了

八百里清風吹斜的雨絲

這可是今年頭一場雨喲

老牧人說：草說綠就綠了

連石子兒都綠了

唱著“我們是害蟲”

向著還沒草的草原行進

順著風

忽然右拐，向扎蒙烏德

我們在二連浩特等待護照

等著等著風云飄散了

2010年7月16日，張北日落時分

眼巴巴盯著

北京時間19點45分

日頭開始下沉

像有炸彈從胸膛炸裂

它在自己的熱血中開始下沉

20點零一秒

忽然沒頂

此乃大帝國中都故地

廟堂失火王子喋血生靈涂炭

血流了一攤

捂不住心

2010年7月17日深夜，

與詩人大解在草原說草

說完了星星

說著說著說到草直到

入夢

還記得背水灘上的那些草嗎

那離群索居的幾棵小草

因為長在石縫里

僥幸躲過了牲口的嘴唇

我記得，我說過

風把它們按倒在地

但并不要它們的命

風把它們按倒在地

就像小孩被按倒

掙扎著爬起來

神魂不定

又起風了

風把草原吹過來

風把草原吹過去

干草車

北草地，北草地

記憶野茫茫

東邊來一掛牛車

西邊來一掛牛車

南邊來一掛牛車

北邊來一掛牛車

全都裝得老高老高

全都裝得那么高啊

為什么一定要來自

東邊西邊和南邊北邊

把四句換成一句吧

那可不中那可不中

老媽媽堅持說：干草車

就是從四個方向來的

北草地的干草車離村莊很遠

但越來越近

暖烘烘帶著沖天的香氣

大風車

大風口風口上的大風車

面朝風來得最多的方向

借助你的大葉子想象力跟著運轉

以旋轉的方式飛翔

這西北風的老家

白毛風的老家

一年刮兩次

一次刮半年

可是風，呼呼的風啊

此刻都跑到哪里去了

只見風車悠哉

白了日頭，紅了月亮

用不著風吹草就低了

草芽小心地抱住自己

等待地縫兒等待天機

用不著風吹草就低了

生來就帶著風的姿勢

你把雪花兒別在頭上

我把露珠兒摟在懷里

無所謂生也無所謂死

要只要一秋好風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