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別太擁擠

周芳

午休時，閑翻一本書，被林語堂的一句話擊中內心：看到秋天的云彩，原來生命別太擁擠，得空一點。感慨之余，從QQ上轉發給玲子，希望這句話也能點化她心中之惑。

比我略長幾歲的玲子曾經是我們小城里的才女，垂肩長發，裙裾飄飄，面孔秀凈而安然。可就在昨晚的茶樓里，我感慨地對她說：“歲月把你曾經的許多美好給抹平了。”她愣怔了一下，眼里有淚光在閃。

玲子曾說過，她活在一個尷尬的階層里，沒有太多的錢，卻有太多需要用錢完成的夢想——房子、車子、面子。所以，不甘平庸的她立下誓言：我要站在物質的頂端笑看那些負重而行的人。自從嫁作人婦，她就在物質的道路上狂奔著，節儉加上機遇，別人剛溫飽，她就小康——有了房子，想別墅；有了別墅，想車子；有了車子，又趕上孩子出國熱，她一咬牙，把10多歲的寶貝送上了飛往異國的飛機。她一步步地將誓言變成現實，早就無閑看書，更對我們手中那微薄的稿費嗤之以鼻，難得的一次聚會，她遲到了，裹挾著一身酒氣而來，我問：“你快樂嗎？”她淡然一笑，沒有回答，我分明見著她眼底的倦意和淡淡的憂傷。

昨晚是她主動約的我，她說，自己像一列火車，已停不下行駛的車輪——房供、車供、還有孩子高昂的學費，沉陷在所謂的富貴圈子里，物質成本不是常人能想象的。她痛苦地對我說，她上半生打拼，下半生可能又要與健康一分勝負了——剛拿到體檢報告，顯示她患上了嚴重的乳腺增生和失眠癥。

現實中，像玲子這樣為名為利拼命的人不在少數，他們凡事孜孜以求，不肯接受生命中的缺憾，以狂奔的姿勢行進在歲月里，不懂得也不愿意放慢腳步。有人說：“這是充實。”其實，真正充實的人生必須以“輕松、快樂”為前提，要努力打拼，也要懂得享受，凡事看得淡一點，步伐邁得慢一點，給自己一個從容的心態，而不是不留一絲縫隙地把人生安排得滿滿當當。

有一位網友，是曾經的職場粉領，典型的空中飛人，有時候，剛下飛機的她，換上老公送來的行李箱又要飛往另一個城市，快節奏的生活讓她差點崩潰，她不知道有多久沒看望過父母，有多久沒陪老公散步，甚至，孩子已記不清媽媽的笑容和溫暖的擁抱了。痛定思痛，她斷然拒絕老總升職加薪的承諾，回歸家庭，安然地做全職太太。她說，一兩年后，她可能會再回職場，但未來的事交給未來再決定，她現在要做的只是好好享受當下的生活。

我很喜歡這位網友的決定，暫時退回是一種狀態，更是一種智慧。我想到了中國畫中的留白技法，一張宣紙中疏疏朗朗的幾筆山水花鳥，適當的空白卻襯托出景物傳神留韻之效果，更給人以美妙的想象。人生也莫不如此！何必為世俗的喧囂擾心，為紅塵里的名利迷眼——一日三餐飯，睡覺一張床，還自己一個閑適隱逸的追求，給自己的人生適當地留一些空白，靜靜地釋放勞累和痛苦，休養生息，讓原本緊張的生活有緩沖的余地，為下一次的沖鋒補充給養。

所以，讓腳步慢下來吧，減去生活中負累的枝枝蔓蔓，留一點空閑看看藍天，且聽風吟，作為一個生命的欣賞者，笑看世間的花開花落。俗話說；“人活八分飽，花開九分艷。”生命別太擁擠，歲月會更加精彩。

（摘自《文學報》）（責編 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