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偉
夕陽羞答答地貓在暮靄后,余暉穿過突兀在半空的古槐和枯柳,打在漢白玉橋身上,泛出冷清的光。
遠處的湖面已凝結成厚厚的冰層。一個臨時圍起來的溜冰場,人山人海,不時傳出陣陣的嬉笑打鬧聲,人們正沉浸在新春的歡娛中。近得橋下,卻依然是一汪碧潭,雖看不到“銀錠橋下水倒流”的往日景觀,卻也給這蕭瑟的季節平添了幾分情趣。
這時節,橋上依然游人如織。或許他們中真的有人相信,情侶攜手走過銀錠橋,就能相知相守一生。
在我看來,名勝大抵都是“遠香近臭”的,那些與它們近在咫尺者,往往難有細究的熱情和心思。銀錠橋于我,便是如此。
居京十年,我曾無數次從什剎海的銀錠橋上走過,也知曉它的聲名在外,但每次卻總是步履匆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停下腳步,仔細地看看。萬家歡聚時,我依然天涯孤旅,人生,大抵只有在悲絕傷懷、寂寥落寞時,才會特別留心起身邊的物事。仿佛直到此刻,在既見不到古時《燕都游覽志》里所載“荷芰菰蒲,不掩淪漪之色”的景色,而當下燈紅酒綠的后海夜色也還未興起時,我才有心思認真打量起這座“此城中水際看西山第一絕勝處”的橋來。
明代文人李東陽眼中的“城中第一佳山水”,是否就是眼前的這般光景?我不得而知。我倒是讀過跟李東陽同樣出身此地的文人納蘭性德筆下的“藕風輕,蓮露冷,斷虹收。正紅窗,初上簾鉤。田田翠蓋,趁斜陽,魚浪香浮……”畫卷。然而,對銀錠橋而言,仿佛只有在這萬木蕭瑟的季節,才是它華麗登場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