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無歸

洛柯霏

我用這個周末的時間，回了一趟我的高中，這個我愛上他的地方，我一直逃避的地方，我回憶最滿的地方。我們一起打籃球，勾肩搭背，汗臭味彌漫在我們之間，那是一場足夠熱血的青春。

我喜歡的是他和我一樣的沐浴露的香味，他的陽光帥氣。

我有一對離異的父母，空蕩的房子里面只有我一個人，整天面對著存折上的數字，買最貴的東西，在每個周末去KTV狂歡，再在所有人離開之后唱最傷感的歌曲，我好像很幸福，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太好的包裹住了我，我的心在不停的抽搐。

他們不知道我父母離異，沒有人問我，我不會說，那些傷疤我沒有勇氣去放在空氣中，讓它一次次的結痂。

或許是他因為東西掉在了包廂，回來的時候剛剛好撞見我的眼淚，我向他傾訴最真實的我。對他的情感一點一點蠶食我的心臟，然后占據我的整顆心。

我很恐慌，恐慌我的情感似乎超出了友情，我在心里對自己說，你是個心理變態，你不可以這個樣子，可是在一次醉酒之后，我完全沒有理智的吻上了他，攻城掠地。

我對他說：我是認真的，我想要追你，我不是變態，我只是恰好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我雖然有些醉，卻還是清晰地看清了他眼睛里的無措、詫異、恐慌。

我自嘲的笑了笑，拖著自己晃晃悠悠的身子在昏黃的路燈下面行走，希望走離自己心中的執念，走離這條殊途，可是我的眼睛太酸了，我恍惚又看見了許多年前一個夜晚父母的離開，我也是這樣，除了哭，無力去做任何事。

我聽見了身后的腳步聲，手臂上多了一份力道。他扶著我一點一點的前行，卻好像走在刀尖上，讓我的心流血不止。

他說：我們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你走錯了的路，我要幫你走回來。

你看，他就是這個樣子，那么的好心，哪怕我是一個為人所不齒的同性戀，而且正好喜歡的是他，他還是說要我好好的走正途。還扶著我，回到那個太過冷清的家。

那個晚上我雖然醉了，睡得卻不好。

我夢見我牽著他的手告訴我們的父母，我們相愛，我看見很多人對我們異樣的眼神，看見他因為這件事被學校開除，我醒的時候，除了宿醉的頭痛，還有已經干涸的淚痕。我知道，我不能害了他。哪怕我是真的愛他。

第二天，我跟一個喜歡我的女生說在一起，我和她牽手、擁抱、親吻、約會。去看了一部《斷背山》。

我是呆滯著離開的，我一直記著杰克說的一段話，杰克說：感情來了，你卻不要。他們形同意外的突然相愛，然后用二十年時間學習與現實妥協，隱秘地放縱；更加意外的離別，天人永隔，無法再見。

我害怕那樣的壓力，像個懦夫一樣的逃開，在高三的時候聽母親的話離開了這座城市，離開他，離開這份感情。

今年的家庭聚會，我的侄子告訴我他戀愛了，在與我相似的年華戀愛，隱瞞。

我看著眼前17歲的侄子，有些恍然，我依稀還記得，8年前的我，好像也是這樣的，在懵懂中愛上一個人，害羞的承認。堅信愛情就是永遠。

侄子毫不猶豫地說他相信他和女朋友會修成正果，我只是笑笑，搖了搖頭，伸手拿起茶幾上的茶杯，任由杯子里的滾燙一點一點從玻璃杯中溢出來，不可抑制地想起一個人。

我搭乘最早的航班回來。拿著他婚禮的請柬。

我約他在我們很多年前一起打球的操場見面，告訴他，恭喜，回憶起那些太過美好的往事，告訴他當年離開是為了出國留學。

我騙了他很多次，不在乎最后一次，我說：我們是兄弟，一輩子的兄弟。

我其實是在騙自己。可是這天天氣太好，我自己也信了這個謊言。我面上的微笑太快樂，心里卻太苦澀。

我只是知道，這路是殊途無歸。

我也要結婚生子了，我要一個家庭，像所有正常人那樣。就這樣吧，就這么一段插曲，我一個人好好唱下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