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瓦藍

梁儀

夏斟得太滿，淺藍色的夜溢了進來。鴿翅上瓦藍的的光澤和閃閃的羽毛在耳畔飄忽，心中的那份霏霏情思開始漸漸氤氳。

你飛遍一座座城，留下幾聲遠走高飛的呢喃；你嗅遍一個個人，卻只在晨星寥落時發出一陣孤寂的夢囈。也許天空聽厭了你的聲音，所以將你鎩羽而降；也許是你覺得累了，甘愿謫居在我們家那一方小小的陽臺。總之，當你用如同山風一樣芳馨的眼眸寧靜地望著我時，我知道我和你的生命終將緊緊相連。

你是一只信鴿，一只來自臺灣的信鴿，一只穿越浩渺煙波終于抵達大陸的信鴿。你腳下的那一個圈環告訴了我這一切，但是卻未向我詮釋你究竟為何而來？也許是調皮的孩子失手將你放逐，也許是空巢孤寡想讓你傳遞塵封百年的情思。但你回來了，回到故土來了。

傍晚，火燒滿天霞海，你靜靜地依偎在我的手心，靜靜地讓我的手拂過你閃著瓦藍色光澤的羽毛。不經意間觸摸到一陣跳動，我知道那彈跳的是你熾熱的心臟。

“大概三個月，腿傷才能好吧！”獸醫淡淡地說，每一個字卻重重地擊打我的耳膜。是的，三個月，就是我們生命相逢的始末，就是我們流光的短暫交集。你的眼眸里映著我的身影，咕咕低鳴。

懷風而起，就開始給你換藥，清洗，重封。一次一次的重復中，直到你安詳睡去，我才采月而返。你就像一株綠草葳蕤在春天里，迎風漸長，遇風而舞。而在這之中，你回贈給我的就是那一陣咕咕，仿佛有一種神奇的引力，能使海波咆哮，悲緒生潮，讓我能在淚化的霧靄中有力量撥云見日，讓我能與冰凍三尺處得見春雨霏霏，讓我能在霜結千草處笑看春暖花開。

一天天里，你的咕咕聲漸漸飄忽，我在你眸子里的身影也為藍天所漸漸驅逐。

三個月到了，秋天高高在上，我坐立不安。

你望著我，咕咕叫了幾聲，那是對我的告別嗎？那是對我許下的諾言嗎？我還咂不出些許滋味，你瓦藍的身影早已隨風而起，在淺藍色的天空中劃下一道瑰麗的弧線。

我常常在陽臺佇聽寒聲，但是云深無燕影。

“你會回來的，是嗎？”我將這句話發問了三百六十五次，卻只有空氣在安詳聆聽；我將這句話咀嚼了三百六十五次，卻依舊苦澀了味蕾。

月光下，再見你久離未歸的空巢，我把萬縷情思藏在心頭。猛抬頭，湛藍的天空，月兒還是那樣圓。繾綣的月光如此纏綿。此刻這一輪銀盤也一定照著阿里山，照著日月潭，也一樣照著萬里長城與長江。一條淺淺的海峽，怎能阻擋風雨兼程的回歸路？

今夜，我安然入眠。夢中，絢麗的瓦藍綻放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