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母親的詩（三首）

白瑪曲真

你開始躲避我，對于一個生命行將就木的人而言

哀傷的的目光沒有往日的光芒，生命如一段落日西下

你忽視了我血脈流淌的眼淚，化作一溪流水向北而行

這樣的日子煎熬著我的心跳，我甚至不敢遠行天涯

只是怕我還在流浪的路上，你會撒手離我遠去天堂

我還能為你做什么呢？干枯的尼日河畔已經無聲無息

黃土地上風化的白骨，被一次次堆積成延綿起伏的群山

雄鷹飛過的吉日坡山頂上，很多年看不見雪花棲息的家園

逐漸消失的歲月在你額頭風化，滄海桑田的故鄉山坡上

請你停息一季索瑪花的開放，這一年我陪媽媽去高原的故鄉

在我視線被萬山阻隔的地方，你漫漫冷落了父親的高原

世間的苦難開始無所謂，冰雪覆蓋的高原一樣會打開天路

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無需擔心你身后的悲歡離合

如果生命注定了你的來去，你就放開手一路西去吧

放下苦痛和牽掛，也許父親的草場才是你最后的歸宿

媽媽，我不想讓你轉身

——寫給病中的媽媽

你的額頭，寫滿了細密的年輪

立秋的那一天，我在你熟睡后

數了一遍，剛好是七十一道痕跡

可這淺淺的痕跡，也會使你滄桑滿面

以至于讓你在這個秋天，隔窗看云

八月的天空依舊烈日當頭，你的汗水

讓花白的頭發落淚，泣你悲苦的一生

我在你的身后，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讓秋涼的細雨浸滿窗外，滋潤你的唇

可是我的手心，盛滿的卻是一捧清淚

高原人離開我們轉身遠去，說起父親

總有千絲萬縷的情感，劃過你的眼眸

我真真切切地看見你的淚光，在閃爍

我趕緊關上面向高原的窗，將故事打斷

擁著你瘦弱的雙肩，輕輕按摩你的孤獨

這幾天食不甘味，這幾天夜不成寐

我怕醒來后，你已經轉身遠去天涯

我的阿媽，我真怕你在我的世界里丟失

讓我一生一世無盡地尋你，在你的故鄉

在你沒有去過的地方，讓我迷失方向

我不想你轉身，那怕你的劇烈咳嗽或呻吟

讓初秋的夜，在小城的角落憂傷地顫抖

我寧愿秋天永遠停留，我寧愿讓生命折壽

如果能換回你的生命，減輕你的苦痛

媽媽我真的愿意這樣，只要你不轉身遠去

傷感七夕節

昨天，今天，明天，我一直在哭

為母親的一切苦難，我深藏的憂傷

我默默流淚，我捶胸蹬足大聲痛哭

死去活來地哭，訴說世間的不公

或者念念不忘，那些遠去的人和事

我已經不顧及尊嚴，在眾目睽睽下

極度悲傷地哭泣，忘記了七夕節的約會

玫瑰花和紅酒，甚至在短信里傳遞思念

燈紅酒綠的都市，充滿曖昧的夜色里

薩克斯的音樂，都是一曲曲憂傷的挽歌

我撕扯著自己眼淚，在母親苦難的身邊

低頭清理母親最后的歲月，讓她安然長眠

緊緊抱著滄桑的臂彎，聽母親微弱的心跳

希望在一滴滴液體下，盡量拉長母親的生命

來來往往的人，擠滿了母親哀傷的目光

她偶爾的微笑都是那么無助，我知道

母親在向每個人告別，讓他們一直記得

自己一生最后的微笑，是多么的慈祥和藹

七夕節，父親也在遙遠的天國搭建了鵲橋

我知道母親等待好久了，她怕父親寂寞

或許就在悲涼的秋天，遠方會飛來一群白鶴

在一個叫甘洛的地方，帶著媽媽遠去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