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工美一個好歸宿？

沈白

在今年的兩會上，以衡水一壺齋工藝品有限公司工藝美術師張汝財、河北易水硯有限公司工藝設計師張淑芬等為首的多位全國人大代表建議，在工藝美術業與創意文化業、現代服務業日趨融合的背景下，應將工藝美術業納入文化產業歸口管理。同時，將工藝美術業納入文化產業稅收政策體系，切實解決工藝美術業稅賦偏高的問題。

錯位的“厚愛”

又是一年兩會，又見“改口”的提議。隨著文化產業的日益蓬勃，幾乎每年都有代表提議“改口”。無論是今年的張汝財、張淑芬，還是去年的高毅進，這樣的提議似乎已成為老生常談。工藝美術業的名不正言不順，已然成為業界人士的一塊心病。

在很多不了解工藝美術行業的人士看來，工藝美術理所當然應該由文化部門管理，然而事實上從計劃經濟時代起，工藝美術卻一直作為工業部門歸口統計。而更令人奇怪的是，每當提到文化產業的發展時，工藝美術行業又成為其重要的組成部分。

2012年2月28日，文化部發布《文化部“十二五”時期文化產業倍增計劃》，豪情萬丈地提出了“十二五”時期文化產業增加值至少翻一番的目標，更點名要“重點突破11個重點行業快速發展力促‘倍增”。我們來看看對這些行業的明確要求：動漫業，2015年增加值超300億元；游戲業，2015年市場收入規模達到2000億元；藝術品業，2015年市場交易總額達2000億元……工藝美術業呢？2015年，全國工藝美術業增加值超過6000億元，出口額超過200億元！

驚訝嗎？比3個行業的總和還有超出。無怪乎中國社科院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張曉明曾說：“工藝美術是文化產業新增長點！”然而，在政府對工美業寄予厚望的時候，說不定很多業界人士都想問一句：大人，您確定咱們真歸文化口管？

納工業稅的文化業

好吧，我們必須承認，從行業屬性上來說，工藝美術確實屬于文化產業。既然如此，那為何眾多工藝美術企業還在按工業納稅呢？

身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張汝財對工藝美術行業當前的納稅制度，以及由此帶來的影響看得十分透徹：“工美企業還在按工業納稅，現行增值稅制度已成為制約工藝美術行業健康發展的巨大阻力。”這并非妄言，從2009年1月實行增值稅票以來，手工藝生產工廠，規定銷售定額為50萬元。定額以內，增值稅率為3%；定額以外，增值稅率為17%。如有一次超出定額，第二年定額內稅率也變成了17%。

然而工藝美術產品的原料多取自于天然，“傳統工藝美術產品的原材料購入，大多數還無法取得增值稅發票，因而就沒有進項稅抵扣，如果同其他產業一樣征17%的稅收就顯得過重了。”張淑芬說。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為了避免繳納過高的增值稅，許多工美企業開始鉆空子——把企業一分三、一分五、甚至一分十，以充當小額納稅人。但這畢竟并非正道，誠如張汝財所說：“一些知名產品、知名品牌企業，因而也無法做大做強，不能將文化產品發展成文化產業，只能采取小家小業、小攤小作坊的作法。”

難以啟齒的大師之爭

麻煩豈止稅收問題？張汝財說：“當前，工藝美術行業管理口徑混亂，工業、文化、宣傳、旅游等部門都在管理，沒有真正納入文化產業，很不利于技藝的傳承和產業的發展。”

就拿中國工藝美術行業從業者的最高榮譽，原本每4年一屆的“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的評選來說吧。從1979年第一屆開始，“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的評選一直都由中國輕工業部主管，但1997年之后，由于輕工部改制，這項評定工作被生生耽擱了十年之久，曾經的領導部門也由輕工業部變成發改委。更讓人感到意外的是，當2006年第五屆評選開始之時，曾經一直負責具體評審、執行工作的中國工藝美術協會竟被丟到了一邊。

于是，脫離了行業協會支持的第五屆評選一公布名單，立刻收到來自行內的各種投訴信、“告狀信”，業界質疑、爭議不斷。為什么會有爭議？除了榮譽之外，還有“錢”作祟——作為中國工藝美術行業最具權威性的評定，一個“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的名頭，就能讓藝人們的作品身價倍增。該指責工美從業者“貪財”嗎？還是應該反思，對工藝美術業是否給予了足夠的重視？

眾所周知，工藝美術行業是一個勞動密集型和勞作技巧型的行業，因此在制造成本和銷售價格上，與現代化規模生產的同類產品相比，必然缺乏競爭能力。多年來，由于現代工業大潮的沖擊和西方文化的侵襲，我國的工藝美術產業普遍經營慘淡，發展步履維艱。2009年中國工藝美術協會的調查顯示，我國764個傳統工藝美術品種中，52.49%的品種因后繼乏人等原因而陷入瀕危狀態，有的甚至停產。說句笑話：“貧窮，是大多數中國工藝美術從業者的特質。”

最好的歸宿

一直以來，人們總認為機械化是先進高級的，而手工藝是落后低下的；繪畫、書法是藝術文化，工藝美術則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匠人之作。在文化產業興盛蓬勃的今天，這種傳統的舊理念既不符合事實，也不符合工藝美術產業的實質性內涵。中國工藝美術協會理事胡振西說得好：“我們必須認識大變革，把這種舊理念糾正過來，為我們所從事的工藝美術產業正名！”

何以正名？最有力的表態就是明確主管部門。中國藝術研究院工藝美術研究所常務副所長邱春林說：“對工藝美術歸口管理一直沒有弄清楚，一會兒歸文化部管，一會兒歸輕工部管。過去，工藝美術歸發改委產業司中小企業管理，現在歸口工業信息部，它和重工業、輕工業或者信息產業的量相比，都可以忽略不計了，所以一直被忽略。”

盡管目前“歸口”問題還沒有塵埃落定，但值得慶幸的是，國內許多地區已經認識到了工藝美術產業的重要性。福建泉州市泉港區不久前就出臺了鼓勵措施，通過提供優惠財稅政策扶持當地工藝美術產業發展。對現有工藝美術企業，年納稅總額50萬元及以上的，按其比上年新增稅收區級留成部分給予30%獎勵；對新設立的工藝美術企業，前兩年按企業稅收貢獻額區級留成部分每年給予60%獎勵……

泉州的例子雖是好消息，但終歸“治標不治本”。業界人士更希望能將工藝美術業納入文化產業稅收政策體系，解決工藝美術業稅賦偏高的問題。于是，將工藝美術業納入文化產業歸口管理，便成為200多萬“找不到娘家”的工美從業人員，翹首以盼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