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瀅
長久以來作為促進人類社會發展的兩個主要動力,藝術和科學在改變客觀世界的同時,也在長期的交流和磨合中不斷地調整著二者之間的關系。正如李政道先生所提出的:“科學與藝術是人類不同的文化范疇,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是一個硬幣的兩面。科學中有藝術,藝術中有科學,它們的結合和交流符合自身的發展需要,符合人類文化發展的規律。”
一、藝術與科學的概念整合
“科學”在通常意義上可以分為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兩大類,其中自然科學主要包括:數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生物、醫藥等;社會科學主要包括:文化、藝術、經濟、政治、軍事、歷史等學科。科學所包含的內容廣闊,“是人類關于自然、社會和思維的綜合知識體系。”伴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科學在人類社會實踐活動中誕生,并根據人類生產生活經驗的積累不斷地發展前行。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出“藝術”本身包含于“科學”的大范疇之中,兩者之間并無任何壁壘。
“藝術”雖然歸屬于科學的范疇之內,但它具有很多獨特個性。藝術是人類依照美的規律,主觀能動的創造精神產品和物質財富的生產實踐活動。它不僅是一種創造性的意識形態,更是一個創造性的生產過程。藝術的根本目的在于實現創作者與欣賞者之間的審美共鳴,滿足人類心靈對于美的渴求。因此在某種意義上講,藝術可以逾越科學所確立的秩序和規范,在精神領域彌補人類難以實現的物質愿望。但正因為藝術的這些特性,使其與科學之間仿佛被劃定了一道潛在的鴻溝。
二、藝術與科學在歷史上的比翼連理
縱觀人類文明發展史,“科學”在諸多自然現象中探索其發展規律,尋求現象中的本質,為人類社會改造客觀世界提供有效的理論和技術支持,是人類物質生活的創造之源。“藝術”則旨在遵循自然現象中美的規律,探索人類的心靈奧秘,為人類社會的發展提供無與倫比的洞悉力和創造力,屬于精神文明的締造者。藝術與科學之間看似溝壑重重,但它們的形成都源自人類對事物本源的理解,它們的發展都是由人類的創造力所帶動的。
公元前六世紀,被譽為美學鼻祖的畢達哥拉斯學派認為:“美是和諧”,他們自如往來于科學和藝術之間,主張把藝術和科學融為一體。該學派在公元前五世紀所提出的“黃金分割”理論如今依然被廣泛應用于繪畫、雕塑、建筑等藝術領域,同時該理論在工程設計和管理等學科也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同樣,在中國的春秋戰國時期,舊的統治秩序被破壞,新的制度逐步建立。生產力的發展導致各國的變革運動此起彼伏,思想文化體系也變得異常繁榮,出現了文化領域百家爭鳴的局面。老子在《道德經》第二十八章中講道:“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在字面上可以理解為深知本性的潔白,卻要謹守混沌的態勢,這將成為天下的范式。這句話同樣適用于科學認知領域和藝術創作方面。由此可見當時人類對于自身和外界事物的認識是感性與理性并存的,既追求數理的和諧又重視意象上的博大。這樣直覺與理性的有機結合,使藝術和科學在意識形態上渾然一體。
歐洲文藝復興時期,人類對于宇宙自然的探知伴隨著科學家在數學、物理、地理方面的發明和發現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新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的形成也對藝術的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這一時期的藝術家自然而然地把科技原理貫通于藝術創作之中,使藝術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同時也讓我們無法準確界定其藝術家或是科學家的身份。例如文藝復興代表人物達·芬奇,他精通光學、力學、解剖學和機械工程學等,同時也是創作了《蒙娜麗莎》等絕世佳作的藝術大師。達·芬奇在繪畫中利用透視學原理,把幾何學與畫面中的點、線、面關系緊密結合,進一步確立了藝術與科學相互交融的關系。與此同時,在東方的藝術文明進程中,藝術與科學的結合也顯得尤為重要。例如產生于北宋,盛行于南宋、元、明,衰落于清中期的理學。廣義上的理學意在討論“天道性命”,即世界的本源、人類的心性來源以及人類認知世界的方法等問題,是中國歷史上影響重大的學派之一。理學觀點雖然無法直接引導受眾發明望遠鏡來觀察天體運動,卻可以結合道教思想虛構出一個廣袤的宇宙構造圖式,這正是人類探索自然過程中一個不可或缺的片段。受理學影響頗深的宋代繪畫也從繪畫觀念的話語構建及形式語言的選擇等方面順應著科學的發展。
另外,無論是作為人類文化瑰寶的仰韶彩陶、商周時期輝煌瑰麗的青銅器,還是追逐自然光色的印象派名作、包豪斯風格的設計作品等,無一不是藝術與科學共同作用的結果。歷史證明,藝術仿佛是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光芒,溫暖著人類的雙眼,而科學恰恰就是為這道光芒引路的真理。科學帶領藝術避免其陷入華而不實的虛幻境地,藝術則防止科學因為缺乏人文精神而變得不近人情。換言之,失去科學的藝術寸步難行,離開藝術的科學同樣舉步維艱。
三、藝術與科學在當代的完美互動
當代特別是21世紀以后,人類社會進入了數字化時代,各類高科技、新技術的發明和利用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性質。計算機的普及和網絡技術的迅猛發展使藝術從創作靈感到制作手段都發生了一系列的變革,理性精神已逐漸成為現代文明的基礎。整個世界正在用全新的創作素材、高科技的表現手段來演繹著藝術家對于科學的認知;科學家的創造也因嶄新的藝術思想而變得更為活躍、生動。
慶祝清華大學建校90周年時,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開展了一系列學術活動,其中以“第一屆藝術與科學國際作品展暨學術研討會”最為矚目。在《藝術與科學國際作品展》中,由諾貝爾獎獲得者、著名華裔物理學家李政道先生創作的創意作品《物之道》和聞名世界的藝術大師吳冠中先生的作品《生之欲》成為本次展覽最為引人注目的亮點。李政道先生以《生之欲》為例指出:“吳先生的作品就是把宏觀的人類的情感寄托在微觀的蛋白基因上,將人的生命和欲望連在一起。它使我們了解,什么是藝術與科學的結合所產生的創意。”而吳冠中先生在談到《生之欲》的創作過程時則談到:清華大學生物研究室組織藝術家觀看微觀世界,是蛋白質的圖片啟發了他的創作靈感。吳冠中先生認為:“新的藝術情思催生出新的藝術樣式,新的藝術技法。但材質、科技等等的迅速發展卻又啟示了新的藝術技法,甚至促進了藝術的大革新。”這次藝術與科學理性的對視在藝術界和科學界引起了強烈反響,同時也給藝術和科學帶來一系列新的發展契機。
在當代藝術中,“藝術與科學技術新的統一”從一方面可以理解為將工業技術納入藝術生產的環節之中,使藝術創作逐漸擺脫原有的手工制作特性,轉向利用新技術對新材料進行運用和加工等方面。另一方面是伴隨著虛擬技術的開發和數碼藝術的興起,新手段的應用促進了藝術本體形態的轉化,進而提煉出新的藝術理論指導當代藝術的前進。例如在第54屆威尼斯雙年展中,安尼施-卡普爾的大型裝置作品《升天》。在威尼斯圣喬治大教堂正中央一個一人高的圓柱形蒸汽發生器和四周四個柜子里各裝的十二個大風扇以及屋頂的管道使大廳內的氣流旋轉上升,屋頂的輔助射燈能夠讓觀眾通過斜射的光線隱約看到整個氣旋的形態。蒸汽旋時而清晰時而虛幻的形象搭配著風扇群發出的風噪聲增加了作品的宗教色彩,使其散發出令人難以抗拒的莊嚴和空寂。我們不得不承認這些當代藝術作品都是藝術家多年思辨的哲學思想和一生的藝術追求的綜合反映,同時這些作品的創作也離不開藝術家長時間對多種材料的綜合認知實踐,這也恰恰是藝術與科學完美互動的有力證據。
結語
面對嶄新的21世紀,我們發現藝術與科學這對人類文明之花依舊無法分開,藝術與科學的結合和守望是時代發展的必然結果。藝術創作中傳統的思維方法和制作手段正面臨著一波又一波的沖擊和考驗,單一化的形式語言已經轉入多元化的發展軌跡。同時,伴隨著現代科學整體化、綜合化的發展趨勢,藝術也不斷地向科學灌注著無盡的創造力和豐富的想象空間。藝術與科學的交叉互動日見頻繁,藝術與科學研究方法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小。也只有這種感性和理性的完美結合,才是人類文明進程的永恒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