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

夏清歡

親愛的向日葵：

我突然覺得特別幸福。午后，有一抹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斑駁的光影灑在地板上，散發著春天的氣息，不溫不火不涼不暖剛剛好，我全身浸泡在陽光的沐浴中，覺得自己擁有最安全的幸福。

你的頭像安靜地亮著，我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屏幕的兩端，流淌著一條無法泅渡的河。猶記得很久以前我們的對話，你說，三萬英尺的高空、陌生的城市已經是固定的生活型態。是啊，我們在營營役役的生活中不停地變幻著角色。

這樣的日子適合回憶，不是嗎？回憶是奇美的，因為有微笑的撫慰，也有淚水的滋潤。

你送給我的那支向日葵花仍然佇立在黑色的花瓶里。金色的花瓣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光澤，在歲月面前低下了倔強的頭顱。忽爾感到悲傷，歲月洪荒，已是三年。期間搬過一次家，已經風干的向日葵在我小心翼翼的照料下，沒有掉落一片花瓣。朋友訝異我的細心，他們不知道，這支向日葵，是你對我最初也是最后的愛，是我對愛情的守望。

你還記得，屬于我們的盛夏光年嗎？那熾熱的陽光、白色的襯衫，仿佛永遠不知疲累的腳步。也是奇怪，只要有你在的日子，永遠都是晴天。我說，你是一支向日葵，你說，只想為你照耀一方晴空。現在回想起來，曾經的謊言與傷害，在這些甜蜜面前都那么微不足道。我們曾在最好的年華，一起度過一段蒼翠流年。

回憶就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一旦被打開，便有更多的回憶被喚醒，一如夢境與夢境的聯結，沒有邏輯，無邊無際。

有時候會想，命運安排我們相遇，也不過是一時三刻，用你的眼睛，看清我自己。我們的愛，長不過一個花期。多想再預訂一個花期，讓含包待放的蕾，為你，綻放一段風情。無需熱烈，在一朵花開的時間里，留給我一抹溫柔的凝視，足矣。

耐何情深緣淺，我們終歸是彼岸殊途。

在你送給我這支向日葵時，我便知是愛情的終止。你把向日葵獨自留給我，帶走了一方晴空。

我只想說，在混沌的現世何其有幸與你相遇，我們曾經相擁，終又擦肩而過，一定要記得，我們的目光都為對方停留過，我們的人生在某個時期曾有過交錯。雖然遺憾，但這種靜謐無法言喻。

我寫過很多故事，唯獨沒有寫過我們。不是不想寫，只是始終在等候著自己所希冀的那個適當時刻，例如：日子安穩，歲月靜好。沒想到這一切卻在始料未及的狀態下倉促而來：你帶給我要結婚的消息。

我知道，你終將逐漸消逝在我的生命里，你將會是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孩子的父親。還是寫下來吧，當你有一天什么都記不得的時候，至少還有人會幫你記得我這個人、這些事。因為，交織成這些文字的幾乎全是心緒的點點滴滴。

一場華麗邂逅，一段靜默收場。緣起緣滅，有始無終。向日葵依舊靜默著。它知道它被送出去的時候，意味著沉默的愛嗎？它只是一支花，載不動這許多愁。

始終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只怪情亂人心，無法從容面對。請原諒，我當初的幼稚。

此時，我這里陽光燦爛，你那里呢？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因為我所關注的天氣里，一定有你所在的地方。

一位作家說：該記得不會忘記，會忘記的應該就是不重要的東西！

的確如此。

記得你、記得那些事，是因為在不知不覺中這一切都已成了生命交錯的脈落。

只是，你也會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