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水之后

旗王

沒有任何通知，忽然便停水了，這引起了周圍居民的一片恐慌，他們剛剛搬進這幾幢住宅樓不久。

碰上這種“大旱”還是第一次，聽說是附近的水管破裂了，水廠修復至少得兩天，而許多人家滴水未存，這可比停電慘多了，吃飯都成了問題，于是有人回了娘家，有人上館子解決肚子問題，在一種凄凄慘慘的氛圍中艱難而無奈地捱著。

鄰近住宅樓有一家無名小店，是傍著廢棄的建筑工地搭起的一座小棚子。一個從鄉下來的女人帶著孩子住在這里，經營一些日用百貨之類的小商品，生意很是不景氣，因為小店太不起眼，除非迫不得已，周圍的居民是不會來光顧的。意外的是，這家小店并未停水，大概是管道不同的緣故吧。

有一位偶然來買煙的住戶，知道了小店未停水，高興得什么似的，當即跟女人商量著取點水，女人笑著點了點頭，那人趕緊回家取了大桶小桶，一趟一趟提著水樂呵呵地上樓去了。小店里有水。這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幾分鐘內便傳遍了周圍幾幢樓，頃刻間家家戶戶都有人拎著取水工具下樓來了，小店門口很快排起了長隊，鐵皮桶，塑料桶，茶瓶鋁壺，凡是能盛水的家伙都拿來了，那場面甚是壯觀。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小店女老板很有些措手不及，不過她還是像往常做生意那樣，對每一個人都微微笑著。每一個來取水的人，也都對她訕訕的笑著，當然那笑容極不自然，在這之前，他們當中很少有人同小店主人打過交道，現在一趟又一趟地到人家里取水，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大半天過去了，小店里的水龍頭一直未憩著，小小的廚房里水浸的一般，取水的人們仍是一拔拔的來，又一拔拔的去。有人覺得實在過意不去了，順帶著在小店里買了些東西，也有人很誠懇地說，以后一塊兒算水錢吧，老板娘仍舊微微的笑著，遇到熟悉的人同她打招呼，便應道；沒關系的，又不是天天停水，沒水日子可沒法過。

兩天很快過去了，水終于來了，可沒幾分鐘又停了，說是工人趕的急了些，質量不行，水管又爆了。于是剛剛靜下來的小店又熱鬧起來，取水的人一個個喘吁吁的下來，又呼哧呼哧提著水上樓去了，累得連說話的勁都沒了，他們出入于小店，如同出入于自家一樣，都漸漸地顯得很自然了。他們很坦然地迎著小店主人微笑的目光，來去匆匆……

小店里的自來水一直嘩嘩的流著，沒有人再提給錢的事，也許有人覺得老把這毛把錢掛在嘴邊太沒必要。也沒有人覺得不好意思而買點東西照顧一下店里的生意，畢竟該買的都買了，買多了放在家里不用也沒意思。當然，他們一次次踏進小店的時候，臉上有時也不免露出一絲歉意，但很快便消失了，因為大家都一樣。這不能不讓人想到日本，在日本，恐怕這鞠躬就得一個接著一個了：給您添麻煩了。請您多多原諒。真不好意思，請多關照！那還得排隊打招呼呢。

也有和老板娘特熟悉的人路過，見小店如此繁忙，笑著同她開玩笑說該你發大財了，高價出售自來水嘛。她則瞥了一眼流個不停的水龍頭，嘴邊露出一絲微笑應道；救急嘛，哪能想那么多呢。誰也不知道她始終如一的笑容里有沒有苦笑或無奈的成分，畢竟那嘩嘩流出的自來水是要付錢的。

又是兩天過去了，自來水管終于修好了，一切又復歸平靜，小店也重新恢復了門庭冷落車馬稀的情景，依舊慘淡經營著艱難度日，人們似乎已經忘記了小店的存在，畢竟停水不是經常發生的。

幾個月后，小店悄然搬走了，沒有人知道她們去了哪兒。至于幾個月前的那次停水，早已被人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