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拐彎（組詩）

石 心

小姑媽

黃昏 雨點又大了一點

我和小姑媽在拐角 相遇

還能喊些什么 一個步行

一個在車里

小姑媽招手 怯怯地叫我

選一把最嫩的青菜敲車門

放在車后排

雨中最親密的兩行

在各自回歸自己的生活之前

在白發愈加花白的暮色里

小姑媽站起來

目送我 像大路注視著羊腸小道

一直延伸 模糊

生命的拐彎

一只野鴨對群英湖的了解

不僅僅浮于表面

還常常深潛

觀賞水下景物

這些年生活把我教育成開拓者

岸邊有一條小徑

我被遠方鼓勵著走向遠方

把未知的彎彎曲曲

走成已知的每一處風景

這個路途充滿喜悅

春風吹拂著每一處枝葉

吹到哪里 哪里就開出花朵

正如孩子所知

花開是有聲音的

除此之外 星星喚醒夜空

愛 調整琴弦的每一拍節奏

每一次完整生命的拐彎

都有老天的垂顧

所有的一切

我都充滿感激

南山

天空陰沉 萬物借助光明顯露本性

玫瑰茄和田麻開得茂盛 沿途

不見得只有松針

臺階邊的胡枝子 春風滿面

現在 登臨南山

尾隨金桂飄香

熨平前些日子的褶皺

秋色無法挽留

就辟出一條彎曲的小徑 小徑

將我和行人送至山腳 然后

遞上無數夜晚

滿天星斗又如何

一旦天亮

又會固執地攀爬南山

蓮子

聽見一個孩子在喊奶奶 奶奶

手上拿著一把蓮子

聲音清脆

滿含著親切和依賴

這是一個暑假的正午

太陽高懸 沒有風

奶奶 奶奶

恍惚之間時間倒流

那是二十多年前了

在浙江的一個小村

我也這樣喊過

仿佛她還在人間

剝好的蓮子

一顆一顆遞到奶奶嘴里

她一邊搖著蒲扇

一邊輕輕地為我擦汗

二十多年前和今天的蓮子

都是一樣的清涼

而我們心中的感情

有時 只能抬頭望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