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月飄雪
他在我們的賭局里
只是幾天不見,喬偉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憔悴的面容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蒼老中透著一股腐朽的味道,或許是久不見陽光的緣故,連他唇邊參差不齊的胡茬都是青褐色的,頭發油膩,眼神迷離,就連嗓子都像極了干涸的水渠,說出的話都是麻木的:“是她派你來跟我談分手的?”
山窮水盡,他在心里卻依然裝著對方,而我,好心慰問,最終卻還是他的陌路人。
兩年前一次業務聯誼會上,我對喬偉一見傾心,早就聽說過他在行業里的豐功偉績,曾拿下三年行業頭籌的業務量,見到本人更被他的一表人才吸引。
同事黃伶俐咬著耳朵警告我:“左小小,同行間談不得戀愛,你可別犯花癡。”
黃伶俐有著一張小狐貍臉兒,入行早我兩年,她的警告讓我備感失落。想不到的是,聯誼會出現中場小高潮的時候,主持人宣布抽選舞伴,我竟然抽中了喬偉,靠近了更發現他的帥氣,連笑容都露出一種春風的感覺,眼角眉梢都讓人喜歡。偌大舞池中,我覺得自己像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飛舞得異樣歡騰,被喬偉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顫抖得厲害,舞曲結束都不舍得放開。
借著最后的舞曲余韻,我問喬偉:“能留個電話嗎?”他微笑著點頭。
心在那刻雀躍得不成樣子,撲棱棱地像藏了一窩麻雀,幾乎是蹦跳著回到黃伶俐身邊,心事掩不住,她瞥了我一眼,毫不客氣地警告我:“小小,別自作多情,放開同行不談,單說你倆的年齡和閱歷就不匹配,成熟如他,喜歡的一定不是你這種小蘿莉。”
我以為相對于愛隋,年齡和閱歷從來都不是問題。黃伶俐卻偏偏跟我打賭:“在你這個小蘿莉和我這個熟女間,他選擇的一定是我,信不信?”
喬偉成了我和黃伶俐之間的一個賭注,一個秘密。
我們開始向著輸贏前進,我像一個忠實的追求者,每天早中晚都會向他問安,囑咐他天寒加衣夜里加被,盡心盡力得如同一個小妻子。可是黃伶俐卻不一樣,她從來都不理喬偉,只是偶爾喬偉打來電話,她會炫耀似的按下免提給我聽。
喬偉在電話里說:“伶俐,你是業內翹楚,成熟又有魅力,能跟你相識真是緣分。”
聽著,我心里莫名就發酸。相識多日,他不曾打過一個電話給我。更讓我吃驚的是,不久,我發現喬偉的車停在我們公司樓下,手里拿著一束火紅的玫瑰,看到黃伶俐下來,便立即討好地送上,而黃伶俐早已經笑得花枝亂顫。
賭局輸了。喬偉和黃伶俐約會多次之后,看著他對她體貼入微的樣子,我簡直有一種想跳樓的感覺,明知道黃伶俐不是真心對喬偉,明明自己為了他可以不顧一切,可是他卻還是在我們的賭局里忙活得不亦樂乎,每天接送黃伶俐上下班,下雨天有傘,平常日子送她喜歡的甜點,就連坐在我們辦公室里等她下班的時間,滿眼也全是黃伶俐的影子,很是情深。
黃伶俐說:“賭局已定,不如跟他說實話吧?”
我知道,黃伶俐有男友在國外,她不愛喬偉,甚至恨不得他們立即分手,可是想到喬偉因為失戀而失落的樣子,我就有點擔心,不得不求她:“別這么殘忍,那樣他會受不了的!”
黃伶俐卻一臉不屑:“我男朋友快回國了,我可不想惹麻煩,要是怕我傷害他,那不如,你替我去跟他談分手吧!”
不忍讓你受傷害
在喬偉身上,我真的明白了什么叫癡情。
如果說我對他只是傾心的話,那他對黃伶俐則是一片傾慕之情,在他眼里,黃伶俐身上不僅有熟女的優雅和美麗,更難得的是她業績上一路領先,我看過他發給黃伶俐的短信,他說:“一個女人漂亮也就算了,一個漂亮的女人優秀也便罷了,如果一個女人既漂亮又優秀,更難得的是我還愛著她,那這個女人我一定會傾其所有娶她!”
黃伶俐指著短信向我發難:“小小,瞧見了吧?他這是逼婚呢!前天送花的時候,花里還藏著一只戒指,你趕緊拿去還給他,順便跟他談談分手的事!”
我也為難:“他這么癡情,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黃伶俐立即跟我急了,“考慮他?我男朋友可是海歸,家里還有企業,我憑什么不做少奶奶跑去跟喬偉那樣的小白丁混?左小小我可告訴你,如果他再糾纏我,我就真把實話告訴他,咱倆的賭局而已,他還當了真了,真是的……”
我趕緊領命,承諾黃伶俐,分手的事我代她去跟喬偉談。因為我不想他受傷害。
我打電話約喬偉見面,他在電話里支吾半天,以黃伶俐為借口拒絕我:“下班之后我去接伶俐下班,時間上怕來不及。”我比他還堅決:“不急,我等到你有時間見我為止。”
讓他想不到的是,黃伶俐拒絕他接送,或許是黃伶俐的態度讓他預感到了什么,下了班就匆匆趕往我們約好的地點。
一見面,喬偉就問我:“黃伶俐業務上沒什么壓力吧?怎么她最近總說忙拒絕見我?”
此時此刻,我代替黃伶俐來跟他談分手的事,他卻一門心思還在對方身上,心疼他陷得太深,只好嘗試著勸他:“你覺得你倆在一起快樂嗎?合適嗎?”
喬偉是聰明的,聽出我話里有話,機警地問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本想告訴他關于賭局的事情,怕說出來打擊他,我只好轉話題:“我的意思是,這世上還有一個女人比她更愛你。”說這話時,我的目光很深情,我相信,他會懂。
喬偉在我注視下,一點點低下頭去,眉心擰成川字,杯子里的拿鐵被他攪得亂七八糟:“對不起,我只愛黃伶俐。”他的話,讓我的心凌亂得如同杯子里的咖啡。
他只愛她,愛一個并不愛自己的人。字字句句打在我心上,忍不住,我終于說出實情:“可是她不愛你,所以你還是為自己考慮一下吧!”終于,我把戒指退還到他面前。
喬偉的反應出乎我的預料,他的臉上掛著不屑的笑容,顯然把我當成了小三上位那種女人,甚至還質問我:“你怎么可以這樣做人?”
他的話讓我的心四分五裂地疼,本是不忍心讓他受傷害,卻不小心成了了小人。愛能不能替代
長痛不如短痛。
我再次重申了黃伶俐要求分手的決定,讓我吃驚的是,每說一次,喬偉對我的鄙視就加深一層,他的眼神尖銳得像飛刀,刀刀刺我要害:“左小小,你是我見過最卑鄙的女人。”
他如此罵我,我卻并不生氣,相反,心底有一種疼愛,為他而留。喬偉連告別都省了,直接沖出咖啡館,隨后他的車消失在長街上。
我想,他一定是去見黃伶俐了。
果然,黃伶俐第一時間打來電話,指責我辦事不力:“喬偉死纏著我不放,我們還是把賭局的事跟他說清楚為好!”
一個男人可以被自己愛的女人所傷,但是如果發現自己只是對方一枚棋子,從沒被對方愛過,那么對他來說不僅是打擊,更是侮辱。
我堅決反對黃伶俐的建議,并主動請纓:“分手這件事,我會再跟他談。”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替別人說分手,這樣的事說到底還是荒唐。可是,為了喬偉,為了讓他少一分痛苦,我寧愿為難自己,哪怕在他眼里,我已是卑鄙。
一連幾天,我都堵在喬偉公司門口,不管他看不看我,我都堅決地陪護他一路。只要他回頭看我,我就會勸上一句:“為一個不愛你的女人痛苦,不值得,放手吧!”
聽聞喬偉最近業績下滑厲害,我主動讓出自己的客戶,這個決定導致公司受損,我被開除。這件事很快在行業內傳開,認識我的人都說我是傻子,再看到我天天跟在喬偉身后轉,所有人都說,左小小愛喬偉愛瘋了。
也許是我的堅持讓喬偉受不住壓力,終于,他答應跟我好好談談。
卻沒料到,幾天不見他會憔悴成那個樣子,而且一張嘴就問起黃伶俐。
看著喬偉一臉難過,我突然有一種擁抱他的沖動,上前緊緊擁住他,哽咽著發誓:“就算她不愛你,可是我愛你,哪怕你心里還有她,我也愿意替她來愛你……”
喬偉沒有擁抱我,也沒有推開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許久,他才說:“傻丫頭,我已經知道黃伶俐有男朋友,我也知道我是你們的一個賭注,可我不明白的是,你明知道我愛的不是你,為什么還要為我付出那么多?”
愛上一個人的最初,每個人都在付出。我堅定地告訴他:“我愛你,我愿意。”
一抹溫暖從我的后背升騰,喬偉的手慢慢撫上我的背。擁抱終于圓滿,不拒絕就意味著是新開始,每一場愛情都是兜兜轉轉才見圓滿,我的淚順勢淌在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