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女裝店”和他的公益慈善路

盧涵宇

第十萬零一個為什么

小時候，張慧祥小朋友就表現出與眾不同的求知欲與好奇心，比如他有膽量“肢解”家里的鬧鐘，或者別出心裁重新組裝自己的玩具。而對一個喋喋不休不斷提問“為什么”的孩子，父母最省事的做法便是送他一套《十萬個為什么》。

后來，張慧祥長大了，去了遙遠的加拿大留學，主業學習管理，作為興趣輔修了一點佛學知識，很自然地便涉及關于公益的課題。他在國外熱心參與到公益慈善事業中去，越是參與，反而越是迷惑。

那時，張慧祥接觸到從美國開始發起的“公平貿易”概念，概念發起人提出了一個引人深思的問題：成功銷售一杯咖啡，咖啡農從中獲得的收入有多少？公平貿易的發起人希望能建立更加合理的價格收購，以抵制經濟掠奪。于是，他們成立了上萬個公平貿易商店，來幫助不發達地區的貧困藝人，用合理價格收購藝人的手工藝品，用以扶持民間工藝的有益發展。

在公益商店，張慧祥常常感動于殘疾店員努力工作的景象，因為是“公平貿易”，他們的勞動會得到公平回報。某一天，當他又習慣性地將從朋友那里募集來的二手書籍和衣服捐到公益店時，猶如閃電劃破長空，一個大大的問號清晰浮上他腦海：為什么自己熱愛的故土沒有“公益慈善商店”呢？為什么還沒有人在中國大力推行“公平貿易”概念呢？

這是厚重如磚頭的《十萬個為什么》也解答不了的問題，為了尋求答案，張慧祥帶著一顆澎湃的心，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祖國。

一次講座，啟開心扉

剛回國時，張慧祥沒有立時找到解決問題的出路，倒是在新疆建設兵團衛視的時尚欄目擔任編導，過起了別人羨慕的“薪酬高、待遇好”的“海歸”生活。但物質從來不能帶給這個重視心靈的男子以百分百滿足，他常常和朋友交流：“偏僻遙遠的山村，竟會有那么多弱勢女子，她們可能因為女性身份而被迫輟學，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閉塞環境。而我們生活在光鮮都市，每日不停消費，追求時尚和成功，和她們相比，無疑是天上人間，但我們就快樂嗎？”

其實，張慧祥在一個勁兒鉆“快樂”牛角尖時，他已經不太快樂了。諸如“郭美美事件”等，令大家對“公益”二字疑竇叢生，讓張慧祥對捐錢做公益的單一行為也倍感猶豫，他一直死心眼地想要找到一個切入口，能實踐推行自己在國外接觸的“公平貿易概念”。

轉機來自于他與朋友去聽了一次冰心女兒吳青女士的講座，吳青女士強調：“改變中國經濟，必須關注弱勢婦女群體。”這話猶如一把鑰匙，輕而易舉就打開了張慧祥的心靈之鎖。他豁然開朗：對啊，做公益其實說白了就是關心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人，但是幫助貧困婦女更加有意義啊，因為幫助了貧困婦女其實就幫助了孩子，等于幫助了一個家庭！

張慧祥說自己很“笨”，因為學不會一心二用，為了專心做公益，他最終選擇辭去光鮮工作，當起了“Brand nn”的掌柜。

像駱駝一般負重，如祥子一般執著

老舍的妙筆，曾為我們生動描繪出一個奔走于酷熱雷暴、揮汗如雨、用力活著的“駱駝祥子”，當張慧祥正式開起了國內第一家公益商店后，朋友們開始“遺忘”他的本名，親切稱呼他叫“祥子”。這樣子，如同“駱駝祥子”，仍執著向前，堅持自己的人生和選擇，有點辛酸，但更多的是堅強。

祥子之所以要給自己的公益店取個“Brand nu”的洋名，是因為“Brand new”是嶄新之意，祥子換成“nu”，拼音讀成“女”，代表著自己的公益商店是想切切實實為偏遠地區的弱勢女性做點事隋。

祥子最開始設想的“公益模式”很“西方化”，就是善心人士捐贈書籍衣服等，放在公益店賣出，賣出的錢再與公益組織合作，幫助那些貧困山區的農村女性。但因為產品種類的單一性，以及銷售方式的不成熟，創業初期，祥子一直處于虧損，經營狀況并不樂觀。靜心反思后，有著眾多設計師好友的祥子，忽然發現運作方式上還可以如此這般地優化哦！

祥子將自己的公益小店想象成一座橋梁，一端系著他豐富的朋友資源——在北京或國外的獨立設計師；另一端是農閑時愿意做做手工副業的農村婦女。

其實最初店里也寄賣過農村婦女一些簡單的手工藝品，因其粗糙和原始，銷路并不樂觀，但這些農家女其實是具備或刺繡、或縫紉、或編織的技能。如何將她們的技能與創新設計相結合，使得產品成為具有時尚和創意的藝術品呢？這便需要設計師們的“點睛之筆”了。

祥子募集到的二手服裝里，有的是不值一文的“垃圾服裝”，比如脫線的毛衣、破牛仔褲、拉鏈壞掉的外套等。他就和設計師朋友們“瞎想”，看能不能變廢為寶，比如將衣服剪開，中間再拼接幾塊布，這樣一下子就有了很大的發揮空間嘛。就像那位能在綜藝節目里“一秒鐘變格格”的時尚達人一樣，這些“拼布衣”可以當外套穿、當圍巾使、當裙子用，甚至可以從不同的“洞洞”里鉆出腦袋和胳膊來……

祥子運用公平貿易的原則，與心靈手巧的農家女合作，請她們做拼布，付給相應的報酬。以前農家女們加工的產品附加值比較低，但現在工作卻有了持續性，公益店的“時尚二手商品”需要農家女們的大量勞動。

祥子笑著回憶自己還未找到“Brandnn”成熟的經營模式時，僅僅懷揣一顆慈善之心開公益店，最初的道路走得甚是艱澀困難。他沒有收入，只能靠著之前的積蓄和家人的救濟養活自己，那時的祥子，是負重彎腰的駱駝，跋涉在苦悶荒漠。還好，當他想到那些更需要幫助的弱勢婦女，他選擇了咬牙堅持。

慈善，亦有時尚的面目

如果不了解“Brand nu”的“背景”，初闖入者可能會被這里衣架上懸掛的設計感極強的衣服所“驚到”：大膽的撞色與拼接，每塊布料的材質都不盡相同。當你與掌柜攀談幾句，才知這些充滿了創意與靈氣的服裝原來都是“專業設計師+農家女”的完美協作。

祥子的小店，不但售賣創意，而且執著于公益。他與北京周邊一些農家女有合作關系，她們因為照顧家庭而無法外出打工，被迫成為留守婦女，通過設計師創意指點后，參與加工制作，將原本被人當做垃圾拋棄的二手衣重新整合成新穎奇特的時尚潮流單品。在這個過程中，農家女們不但得到了“公平貿易”的收入，更重要的是發現了自己的價值，變得更加樂觀自信。

而讓農家女們找到生存的價值與滿足感，一直是祥子做公益的努力方向。他所關注的，并不僅僅是農家女的生存狀況，他更加關心她們的內心世界。所以，祥子希望農家女們即使--身處困窘環境，也可以多讀書，從文字中認識觸摸外面的世界。于是，他用公益店的收入，建立了農村婦女圖書社。那是一個活動場地，能定期舉辦讀書活動，做簡單的技能培訓，還能讓農家女學到一些與己有關的計生、法律知識等。

祥子認為國人對“慈善”的理解還相對比較狹隘。一說“做慈善”，便條件反射般想到將自己的東西全部奉獻出來、大筆捐款才叫“做公益”。像祥子這樣，通過做自己喜歡的事，幫助貧困的農家女們擁有平臺展示自己的手工藝品，幫助弱勢婦女獲得一份收入。她們的勞動得以取得經濟效益并且增長閱歷，這其實也是一種時尚的慈善。

當然，祥子的“公益之路”H都是苦樂相伴的。他也在行進途中遇到不少啼笑皆非的事。

有次他與山西的農村婦女合作做手工棉襖，給了她們布料和衣版。純樸的農家女覺得“你給我這個布料了，那我一點都不能浪費，我要給你全部做出來”，結果做成的棉襖，是相撲級別的大胖子才能穿的衣服。超過一半都沒辦法成功售賣，雖然做了這種虧本生意，但祥子還是絲毫沒打消做公益的熱情。

而且，公益店的“女工合作社”成員也存在著極大的流動性，因為有些女工本身是流動人口，經過培訓和練習，技術剛達到要求，卻因為各種外在因素不得不離開。流動性與變化性常常讓祥子感嘆“有了活兒，卻臨時抓不到了”。

而生手有時加工的衣服不過關，賣不出去，祥子卻要承擔連帶責任，承擔一半的成本費用，并要支付加工費。不過，祥子倒不太介意，他說這些衣服反正最后都不會被浪費，因為能捐贈到專為農民服務的“愛心超市”。

祥子每天這樣忙忙碌碌，身兼數職，既是“銷售員”、“采購員”，同時還需改良手工藝品的造型、向外宣傳推廣，所賺的錢卻與在電視臺當編導時完全不能相比。但他看到弱勢婦女能因為他的小店而受益，便不由自主地眉眼含笑，覺得人生是那么快樂而充實，所付出的一切辛勞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