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人的世界流浪

標012年11月的一個雨夜，我來到長沙火車站拍照。在出站口不遠處的一家小賣部，我遇到了邱聰。當時我正在買煙，老板遞過來一盒芙蓉王，我問：“這煙真的假的？假的我可回來找你退。”老板說放心抽吧，肯定沒問題。就在這時候，身邊出現了一個身影。大概十幾歲左右，穿著一雙舊旅游鞋，灰色牛仔褲，和一件掉了拉鎖的黑棉襖。

“這煙是假的，你上當了。”男孩左手揣著褲兜，右手反復揪著自己的頭發說。我問他你怎么知道？他笑嘻嘻，油頭滑腦地說，你給我抽一根我就知道。我明白了他是想過來要煙抽。然后我便遞給他一根煙，借機與他攀談起來……看得出邱聰已經在外邊混了很久，14歲他從江西宜春縣老家出來流浪，走過了許多城市。幾年前，父親離世后，母親改嫁。在不堪繼父的家庭暴力下，選擇了出來流浪的生活。出來流浪，家人似乎從來沒有尋找過他。他身上保留著姑姑的電話號碼，偶爾會打電話回去。他騙家里說自己是出來打工的。

在火車站，邱聰還有兩個伙伴，三個人平時幾乎形影不離。他們在火車站一起弄錢、找吃的。其中最小的，只有13歲，從四川流浪過來，叫張楊。

三個月前的一天，邱聰在火車站附近找吃的，碰到了張楊，從此兩人便成了伴。張楊老家在成都，母親去世后，性格叛逆的他又常惹得繼母打罵。10歲他便從家里跑了出來。他去過很多城市，其間也被人販子拐賣過，但是都逃了出來。三個人當中他的警惕性最高，不愿去相信任何人，這與他的年齡十分不符。提到家人，他總是一句話：“那個婊子把我趕出來了。” 眼里閃爍出憎恨的目光。

三個人中，個子最高的是王亮。三年前他從武漢徒步沿107國道走來長沙，當時沿途還偷了一輛自行車，但后來被警察沒收。父母在2008年離世，這讓王亮選擇了流浪的道路。王亮來自河南信陽，在河北有親戚，但他不想去投靠，談到親戚，他只說去找他們還不如在外邊混。

火車站的人經常會看到三個孩子的身影，他們穿梭在密集的人流之間，有著自己獨特的生存方式。天真、歡樂、好動、求知、警惕、欺騙、骯臟、惡俗、無賴，這些該有的和不該有的性格都夾雜在幼小的身體上。他們的童年本不該如此，卻永遠在家庭的陰影籠罩下，選擇了自己的流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