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媽”搶購黃金的背后

黃峻

近期關于中國消費者大量買入現貨黃金、黃金制品成了輿論熱點，事件發展為被戲謔稱：國際金融大鱷VS中國大媽。到底是什么原因，促成了這樣一場耐人尋味的“對決”？

金價暴跌 “中國大媽”搶了300至1000噸

從今年3月開始，一些國際投行先后下調關于黃金價格的預期，尤其高盛銀行預言金價將跌到1100美元每盎司。更令人心驚的是，投資大鱷索羅斯直言“黃金避險投資地位已遭破壞”。4月12日到15日，金價暴跌，直接從1550美元/盎司（約合人民幣307元/克）下探到1321美元/盎司（約合人民幣261元/克）。15日，紐約商品交易所6月交割黃金期價比前一交易日下跌140.3美元，跌幅達9.27%，創1983年2月以來最高。在國內黃金零售市場，4月10日零售價還在人民幣403元/克，至16、17日已跌至人民幣300元/克。

金價暴跌讓國際黃金期貨市場眾多買漲者慘烈爆倉離場，哀嚎遍地，大量參與者立馬反手做空金價。而在國內，情況卻截然不同，各城市黃金賣場紛紛下調金價，竟然吸引了大批消費者瘋狂排隊購買。許多人不問具體克數，挑中一款黃金飾品就開票，而且很快發展為排隊訂購實物黃金。隨后，購金潮延至香港，五一假期，香港地區多間珠寶金行出現排長隊搶購黃金盛況，很多店內金飾被一掃而空——連陳列品都賣了。據香港金銀業貿易場透露，五一黃金周，香港各金鋪貨源告急，四處“補貨”，購金量是平時的四到五倍。香港金銀交易中心主席HaywoodCheung日前表示，香港金銀交易中心的黃金儲備即將耗盡，這是50年以來從未見過的景象。

到底搶了多少黃金？據倫敦貴金屬交易所透露，從倫敦實物黃金交割數據來看，今年第一季度已有接近1000噸黃金運往上海。這一數量還不包括4月金價暴跌以來每天走掉的25噸黃金，以及從黃金生產企業直接購買的黃金。

搶購潮扭轉金價？短期內確有可能

瘋狂搶購導致紐約商品交易所黃金期貨市場交投最活躍的六月交割黃金期價，四月底起連番上漲。在4月23日，高盛開始停止做空黃金。很多輿論戲言：高盛懂黃金，但不懂“中國大媽”，因此不得不早早收場，免得下場包慘。網絡也紛紛炒作——“中國大媽完勝華爾街大鱷”。

然而好景不長，5月2日，國際金價再次大跌。兩周以來的熊市反彈暫告段落。海外部分投行再次預測，金價正醞釀另一波下跌行情，有可能下探到1250美元。有專家學者據此開始質疑中國搶購潮扭轉金價的說法。中國外匯投資研究院院長譚雅玲認為“中國大媽”們才買了300噸實物黃金，而美國儲備了8000噸，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加拿大皇家銀行資深顧問陳思進也表達了類似觀點，認為“中國大媽”根本無法撼動整個金市。

但事實可能沒有這么簡單。根據世界黃金協會公布2012年底的各國央行黃金儲備數據是：全球第一的美國為8133.50噸、中國排世界第六為1054噸，日本765噸排第九，英國310噸排18位。那么，中國大媽搶購的無論是300噸，還是1000噸，都是一個“國家級”的數字，已經超過英國央行全部黃金儲備，完全可能短期內改變金價走向，合情合理。如果每次大跌都大手筆買入，甚至可能形成對金價有力的支持。

搶購黃金背后，是民間投資恐慌

而搶金事件最耐人尋味的一點在于，“中國大媽”在此次搶購中體現出的集體“共識”，凸顯出中國經濟、金融現狀中一個矛盾：老百姓手中有一定的錢，但又沒有合適的、特別是可以真正信賴的投資途徑。

在前仆后繼地投入真金白銀、嘗試各種投資渠道后，老百姓卻越來越認識到中國股市、金融產品都充滿不確定性，而且常常是以一些極少數人攢錢案例來忽悠的游戲，這不由得他們不心生疑慮，望而卻步。在此背景下，不動產與黃金就變成了他們心中最重要的投資品。“瘋搶黃金”背后，其實是老百姓對資產保值、人民幣對內貶值的恐慌

另一方面，此次黃金搶購潮也反映出民間資本的困局。民營企業近年生意難做，找不到利潤增長點，企業“國進民退”，越來越多民間資本找尋出路外流。搶購黃金中大筆買賣，其實很多都是這些外流的資本。

總而言之，包括民間資本在內的“中國大媽”們真正需要的并不是黃金，而是有保障的、或者可持續發展的未來。如果不從根本上改變投資渠道匱乏、企業經營環境惡劣的現實，讓人們重拾信心，則“中國大媽”們對于黃金與不動產投資的熱衷不會輕易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