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五章

周良沛

花 溪

人行道，傘群輕移繽紛的流韻，

比之股市沉浮的風浪，更似風景。

似林中，樹冠撐開它的華蓋，

雨的音樂，催生草木破土萌青；

傘下有傘，各色蘑菇，遍林冒頂，

如長街人面桃花，林地花朵的星星……

撐傘撐住狂暴的雷雨隆隆壓來轟頂，

撐傘撐住高天烈日烤炙行人的火刑；

無曬無雨，傘的屏風擋掩莫名的污塵，

申人自潔自尊，不卑不亢的修真、養性；

它也撐開上海花的天庭，光的霓虹，

人流輕淌傘的花溪，花的太平美景……

分與合

都說上海人會過日子，

兩口子分梨不怕分離；

一個窩里的兩口子，無忌分梨分出悲劇，

卻是夷兇、賜福、圓夢一個家庭的上帝！

你一口我一口的兩位一體，

是你嘴里的化在她的心里。

分的合，合出愛的天機，

合的分，距離隔出相思的蜜意。

是兩口子前生夙愿未了的延續，

是夫妻比翼，今世之緣綿延無期。

過日子的上海人，分梨分得和美，

上海人過日子，儉樸體面的實際。

分梨分到你一口我一口，

甜在心里的，兩位一體……

從頭開始

美麗是從頭開始，

前程是從腳下起步。

無怪一條街有這么多的店鋪，

美發、養足，從頭到腳的關注；

無怪各行各家，來自南北西東，

拂去風塵，瀟灑此間的時尚風度……

謙謙禮數的儒雅，豪爽求真的英武，

水兵帽上的飄帶，飄飄遠洋的勁風；

只爭朝夕的疾馳，頤養天年的閑步，

足下的前程，是闊步自信的從容；

雖然人富車多，路堵得車輪不動，

如困沙海的無奈，監測耐心的寒暑；

擇道三岔路口，同步希望的夢，

峰回路轉，就有瓶頸突破的高速。

生活急流的奔騰，生命躍動的茁壯，

上海的頭部，“東方明珠”高矗云空；

仰俯天地，芒鏢四射地光大上海的宏圖，

無須美容的美貌，上海高昂的頭顱！

不是你，是她美了你腳下的地，頭上的天，

容光煥發，氣宇軒昂，原生態的面容！

寸 土

寸土寸金，是莊稼地慘遭奸污所野生

那交易數字所飆高摩天樓的支柱；

寸土寸金，是掃地出門的農戶，

拒遷抗爭，慘遭的毆打、殺戮……

地產的戰爭曾激烈都會的開埠，

冒險家起家，要靠軍警、黑幫做打手，

投機地產、外匯，黑心的開賭、販毒，

繁榮了哈同入侵黃浦江的英雄占有！

寸金寸土，一人暴發萬骨枯，

寸金寸土，冤魂在此也擠于分寸的擁堵；

歷史不會重演，卻會相似地出現，

因果，有必然的偶然，偶然的必然。

前事之師，有人遺忘，有人戀念，

時空之間，百年也有一條瞻顧的直線；

反仆為主者的無恥，背叛百姓的售奸，

今天，痛心仍有強拆積累的民怨……

此時，我也看見一個族群的拆遷，

不是難舍，頻頻回首舊日的家園；

雖去不遠，棚戶區也是申城逝去的噩夢，

廢墟上的寸土，新的秩序點燃它的光焰……

無憂之憂

美夢不再留予不夜城所不夜的燈紅，

江海關的鐘聲，也難敲醒醉飽的夢。

無憂之日，不愁衣食也有飽暖之憂，

日高三丈，又為打發這一天所愁苦。

秋爽，開車直奔十月的陽澄湖，

飯桌支在游船，漂在水中悠悠。

水光，波影，水清，心靜，

白云飄在湖上，輕波輕風輕拂；

這陽澄湖，水養的蟹，蟹養的水，

生命的最佳基因，最佳的契合相融。

色若琥珀的黃酒，清香繞杯的酵母，

溫熱的甘甜，似從書卷撲來書香詩風；

不識大閘蟹之公母，公蟹予以的口福，

蟹味已被湖光波影熏得醉人，也似酒。

無詩怡情，酒醉飯飽，長樂是知足，

江海關的鐘聲，聲聲催得暮煙愈濃。

過去見面，總問“吃過飯沒有？”

是我們國人受夠了饑餓之苦；

蟹宴的醉意未消，生活無盡的享有，

此刻急切的注目：晚飯好吃的有無？

不知這是擺脫了饑餓的幸福，

還是無憂之日，當有溫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