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打工仔

柴興志

小趙正在廁所蹲坑兒，電話突然響了，他趕緊騰出手來接電話。手忙腳亂接通了電話，朱老板的聲音震天響：“馬上把車開過來！”朱老板性子急、脾氣大，小趙不敢怠慢，拉了半截兒就趕快“收場”。等他跑到停車場再把車開到寫字樓前時，朱老板已經(jīng)站在樓門口了。

朱老板火了：“你是干啥吃的？讓我等這么長時間！”小趙一邊給朱老板開車門一邊解釋：“我正……”朱老板根本不聽：“你正在干啥也得停下，是你給我打工還是我給你打工？”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再說什么也是白扯，若不是看在這個工作的薪水比別處高一些，小趙早就跳槽了。

朱老板是個工作狂，為了賺錢把自己累得又是心臟病又是高血壓，渾身上下沒什么好零件兒了。朱太太常勸他別拿健康換錢花，可朱老板就是聽不進去，賺到了千萬身家還不肯罷手。朱太太年輕漂亮，只可惜獨守空房寂寞無聊，朱老板忙得哪有工夫陪她？所以，不用車的時候朱老板就叫小趙開車帶朱太太逛逛商場。朱太太知道自己老公不好伺候，小趙給他當司機肯定沒少受氣，就常常說點好話來寬慰小趙。時間長了，小趙也不客氣，也跟朱太太發(fā)發(fā)牢騷，雖然知道說了也沒用，但總比憋在心里強。

朱太太心疼小趙年近三十還是孤身一人，就一直沒斷了給他介紹女朋友，人家女孩子見小趙一表人才，起初都很有好感，可是一聽他的工作就冷了下來。也難怪，現(xiàn)在的女孩子愛攀比，就算攀不上“高富帥”，也不能嫁給一個開車的呀！朱太太說她們有眼無珠，小趙說還是緣分沒到，他不信天下的女孩子都是勢利眼！

這一天，朱老板和朱太太吵了起來，碰巧讓門外的小趙給聽見了。小趙留了個心眼兒，就等在門外沒進去。仔細一聽，原來是朱太太給她的老同學(xué)幫忙，向朱老板借了一筆錢，結(jié)果到期沒還上，朱老板就逼著太太去討要。可朱太太的老同學(xué)真的是周轉(zhuǎn)不開，朱老板就說如果不還錢，就按高利貸計算利息，氣得朱太太跟他吵了起來。小趙在門外不禁嘆了口氣：“唉，真是只認錢不認人呀，清官難斷家務(wù)事，何況自己是給人家打工的。”想罷一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當天半夜，小趙睡得正香，突然被電話鈴聲驚醒了，電話又是朱老板打來的，他命令小趙立即出車。真是太過分了，就是汽車也要加油保養(yǎng)呢，真不把打工的當人看！小趙滿肚子怨氣去接朱老板，到了才知道，原來白天朱老板一直不依不饒，非要太太去找老同學(xué)討債，結(jié)果朱太太這一去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給她打電話也打不通。這一下朱老板打翻了醋壇子，硬是懷疑太太是故意不接電話，搞不好是跟她的老同學(xué)有一腿，倆人合伙兒騙朱老板的錢。所以，這才大半夜的把小趙叫起來，打算開著車去捉奸，他朱老板怎么能咽得下這個悶虧！

這種人真是不可理喻！小趙忍著氣搖搖頭：“捉奸？你有啥根據(jù)？”朱老板瞪起了眼：“這不用你操心，你只管保護我的安全就行了！”

小趙實在忍不住了：“我給你打工是當司機，不是當保鏢！”朱老板火了：“你怎么不說我給你的工資高？多拿錢就得多干活！”小趙撇撇嘴：“工資是比別的公司高一點兒，可是你把我一個人當兩個人使喚！”朱老板愣了一下，接著換了一副笑臉：“好了好了，就算她沒干壞事，可是太太失蹤了，當老公的總不能不找吧？”

這還是句人話，小趙拉著他來到那個老同學(xué)的公司。只見公司大門緊閉，朱老板圍著公司轉(zhuǎn)了一圈兒，發(fā)現(xiàn)有個房間的窗簾縫里透出了一絲光線，這里面肯定有貓膩！朱老板忙把手機的攝像功能打開，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戶前，剛剛把眼睛湊到窗簾縫上，誰知手機突然烏拉烏拉地大聲唱了起來！房間里的人聽見了，厲聲大喝：“什么人？”然后立馬跑過來刷地拉開了窗簾，正好看見朱老板落荒而逃，就推開窗子大叫起來：“有賊！快來人呀！”

朱老板屁滾尿流地逃回車里，一連串地叫喚：“快、快開車！”小趙急忙踩油門沖上了大街。朱老板的手機還在哇哇地唱著，他看后面沒有人追上來，這才接了電話，電話是朱太太打來的，原來她回了娘家！

收起電話，朱老板只覺得胸悶頭暈，嚇得犯了心臟病。小趙趕緊喂了他幾粒救心丸，開車直奔醫(yī)院，到醫(yī)院進了搶救室，一番打針輸液，總算緩過勁兒來。接了小趙的電話，朱太太也匆匆趕來了，生氣地把一張銀行卡摔給剛被救醒的朱老板：“我給你債討回來了！正好順路看看我爸媽，手機被小侄子拿去玩了，后來才想起給你打電話。你呀你呀，胡思亂想瞎折騰，純粹是要錢不要命！”

雖然鬧了回玄乎事兒，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朱老板還是不管白天黑夜地賺錢，只要他要用車，也不管是什么時候，就命令小趙馬上出車。小趙有苦說不得，誰讓咱是給他打工的呢！

這一回，朱老板聽說有個外商要訂一大批貨，明天就要跟一家公司談判，他便決定釜底抽薪，寧可利潤少一些，也要搶在那家公司前面把合同簽下來。此時已近中午，朱老板連飯也顧不上吃，叫小趙馬上出發(fā)。

外商在外地，朱老板急著把這個合同簽下來，一路上催著小趙快馬加鞭，終于趕在天黑前終于見到了外商，所幸談得很順利，合同簽下了。又是一大筆錢進賬，朱老板喜不自禁，馬上訂了酒席，請外商一起慶祝合作成功。小趙開車不敢喝酒，吃飽了就回到車里等。

坐在車里，小趙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真不知朱老板是怎么挺過來的。等到快半夜的時候，才見朱老板搖搖晃晃地來了，看他喝成這個樣子，小趙生怕他又犯病，勸他找個賓館住一夜再走。朱老板也不理他，上了車就躺在后座上：“不行，這筆合同期限緊，明天一早就要抓緊備貨！快開車！”

小趙只好開車往回趕，一路上不時地看看后座上的朱老板，看他一動不動地躺著，估計是睡熟了，這才放了心。到了高速路旁的服務(wù)區(qū)，小趙給汽車加油，想到朱老板喝了酒肯定口渴，便買了瓶礦泉水來叫朱老板。叫了幾聲沒有反應(yīng)，推推還是不動，小趙發(fā)毛了，伸手一摸他的口鼻，已經(jīng)沒了呼吸！

緊急送到附近醫(yī)院，醫(yī)生一檢查就搖起了頭：過度疲勞和飲酒引發(fā)猝死，已經(jīng)無力回天了……

再也不用給朱老板打工了，小趙估計朱太太肯定不好意思開口解雇自己，就主動來找朱太太辭職。朱太太沒說話，笑著遞給他一個信封。小趙挺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人家早把工資給結(jié)算好了，剛要把信封放進口袋，朱太太一把抓住了小趙的手：“打開來看看嘛！”

看就看，頂多是給的錢多了。不料打開來一看，竟是一份授權(quán)書，授權(quán)小趙掌管朱老板公司的全部財產(chǎn)！

小趙愣住了，看看朱太太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小趙明白了，朱太太要當趙太太了！

再看看信封里的千萬財產(chǎn)，小趙不禁感慨：敢情這么長時間，都是朱老板在給我打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