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出我的青春

翁云騫

他姓薛，自稱薛仁貴的后代。

高中時期起癡迷詠春，自學諸多套路。上了大學后又鉆研截拳道，始有小成。

他經(jīng)常告訴身邊的同學，武術也是種哲學，“道可道，非常道”。

同學們都說，“假如一般人的戰(zhàn)斗力是5000，那么他起碼在20000以上”。

想不想認識下這個聽起來有點傳奇的家伙？

童年的“大俠夢”

連帽衛(wèi)衣，修身牛仔褲。精神的短發(fā)被整齊地梳向一邊，鼻梁上，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副黑框眼鏡。

作為浙江理工大學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薛重飛給人的第一印象頗為“路人”。不過，挺直的腰桿，炯然的目光，以及走起路來如飛的健步，還是可以讓人隱隱看出幾分非同尋常的“武術修養(yǎng)”。

行走江湖，懲惡揚善——每個男孩的童年可能都有過類似這樣的“大俠夢”，而武打片更是很多人年少時期抹不去的記憶，《精武門》《黃飛鴻》《葉問》……

“那會兒特好玩，放學之后，只要年紀稍長一些的孩子帶個頭，呼喚一聲，我們就都從家里飛奔而出，參加‘武林大會……”說是“武林大會”，其實也就是草地上的摔跤比賽，高級一點的，也就是用電影上學來的幾招山寨功夫，彼此較量一番。

就在這樣的摔打中，薛重飛漸漸長大。或許，正是源于孩童時對傳統(tǒng)武學的神往，和對葉問、李小龍等的崇拜，薛重飛的心里早已種下了一些和武術有關的奇妙種子，仿佛隨時都會發(fā)芽。

“有一陣子，還很想去少林寺出家呢。家人都說我有點走火入魔，呵呵！”

寢室里的“葉問”

高中時代的薛重飛很喜歡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每天的晚自習下課后，在寢室里演一遍山寨版“葉問”——站好步伐，雙手前后擺開，隨即，一套談不上多規(guī)范的“詠春”在同學們或羨慕或“鄙視”的目光中緩緩打來。

“那會兒《葉問》太流行了，大家都在談，而詠春在我看來，是一種非常講求‘科學的拳派，比如，兩點之間直線最短啦……”

站樁，小念頭，尋橋……詠春這種既富有藝術美感，又滲透著哲學意味的拳法，很快讓本來就喜歡舞弄拳腳的薛重飛沉醉其中。

詠春拳有一個重要的練習階段——打樁。學校里找不到木樁子，這時，寢室鐵制的床架就成了薛重飛“欺負”的對象。隨著他那雙青筋畢現(xiàn)的瘦小胳膊在冰冷生硬的鐵架子上富有節(jié)律地敲擊，房間里頓時傳出一聲聲沉悶的“邦邦”聲……“一開始是有點疼的，后來就沒有什么感覺了，就是感覺這么來一通特充實，特給力。”薛重飛告訴我。

而每逢周末，跟比自己大5歲的哥哥過上幾招，就成了薛重飛最大的樂事。“有時會用剛學會的詠春拳，打不過了，就用單純的散打動作了。沒辦法，我哥比我壯實多了……”

不過，類似這樣的歡樂時光在薛重飛的高中生涯里，仍然是罕有的。大部分時間，薛重飛不得不跟其他同學那樣，把所有精力花在學習上。作為理科生，他們似乎有著永遠都做不完的題目，而重點高中多少有些沉悶的氛圍，也很容易讓人生出壓抑的情緒。

“那會兒很浮躁吧。我想自己夠努力也夠用功，甚至常常半夜睡不著，起來看書，卻看不到效果，很多時候?qū)ξ磥砀杏X迷茫。”薛重飛告訴我，每每這種時候，練拳，就成了他緩釋心情的最好途徑。“有時還會悄悄在作業(yè)本上勾畫某路拳法的分解動作，睡覺時，更是好幾次夢到成為某個門派的大師兄，擔負起艱巨而偉大的使命……現(xiàn)在想想可真傻。”

遺憾找不到對手

不過，就像任何技藝的習練，初次體驗的新鮮感消散后，剩下的就是機械重復，和難以突破的瓶頸。詠春特有的“寸勁”感，“放松”方法……考上大學后，薛重飛把不少課余時間花在了研究詠春上。他常去的，是一個有些冷清的散打教室。那里除了上選修課平時不太有人來。對薛重飛來說，這倒是個練拳的好去處。一有空閑，他就會去呆上三四個小時。

讓薛重飛略感遺憾的是，整個理工大學都沒幾個真正對詠春感興趣的學生。這意味著，他基本找不到可以認真過招的對手。薛重飛曾經(jīng)試著聯(lián)系過校外一些專門教授詠春等傳統(tǒng)武術的前輩，不過，要么對方很忙，要么是匆匆交流幾句，就沒了下文。

“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能入門，說實話也不清楚到底怎么樣才算入門，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可以。”這個21歲的雙魚座男生告訴我，有好一陣子，他感到是既著迷，又有些摸不著方向。

盡管有著各種各樣的困難和局限，薛重飛練得仍然十分起勁，甚至可以說有些忘我。他甚至自己琢磨出了不少“有趣”的訓練方法——晚自修下課，他經(jīng)常會有意識地閉著眼睛在路上走。在他看來，這是練習平衡的好方法。而摘下樹葉子扔向空中，然后快速接住它，或用拳法打它，則可以用來練習反應速度和出拳的準確性。

當然，惹出的笑話也不少。“有一次，我去公園跑步，當時天比較黑，我跑到一條長椅的旁邊，然后開始打詠春，打了一會兒，我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一位同學就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滿臉驚恐地看著我……”

武術是一種自我表達

“個性靦腆，不喜歡多說話。”這是薛重飛對自己的評價。不過一聊起武術，這個身材不高的湖北男生瞬間變得健談起來，“就像我喜歡喝茶，動漫，編程序一樣，我覺得武術就是我的另一種表達方式，它是武術，更是一種藝術。這很奇妙。”

專業(yè)課程比較忙碌，加之又已決定考研，薛重飛的課余生活變得越來越忙碌。去年下半年，他主動放棄了學校組織的武術套路比賽。不過，他仍然樂意享受諸如一個人靜靜鉆研某路拳法、或是李小龍等武學前輩們習武心得的時刻。

成為一名武術家的夢想，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他。每天清晨，薛重飛會早早醒來，在空曠的校園稍作熱身后，便踏著輕快有力的步伐一路向南。他的目的地是5公里之外的錢塘江畔。

“跑步是磨煉自己身體和意志的重要手段。此外，力量訓練也不可少。”說著他還架起手臂，展示了下已經(jīng)很有規(guī)模的肱二頭肌。

當然，最讓薛重飛開心的，還是當他在下沙大學城的公園，或是散打教室里練習時，很多其他專業(yè)的同學主動跑來向他請教。這個時候，他總會毫無例外地傾囊相授。雖然他一再強調(diào)，自己學得并不系統(tǒng)……

薛重飛的桌子上，堆滿了各種書。除了專業(yè)書籍，剩下的就是武學方面的，他最喜歡的是《截拳道之道》，在日本，這本書曾被奉為武學圣經(jīng)。此外，還有好幾個不起眼的本子，翻開一看，是密密麻麻的習武心得，雖然有些涂抹和修改的痕跡，但一筆一畫，工整有力。“我從中學起就有寫日記的習慣，只不過這兩年，所有的日記幾乎都跟詠春、截拳道有關啦，呵呵。”

在那些筆記里，薛重飛闡述著他對于武術的很多理解。“武術中，陰陽原則的運用體現(xiàn)在和諧統(tǒng)一的韻律中。”“不虛張聲勢，拋棄一切華而不實的東西，用最簡單的方法達到最理想的效果。”“我在移動著，又全然不動，就像波濤中的月，不停地搖擺起伏。”……

從大二開始，薛重飛把研究的重心轉(zhuǎn)向了截拳道，這種由李小龍創(chuàng)立的技擊武學，并沒有任何固定的套路，在全世界卻有著無數(shù)愛好者。它的理念，薛重飛同樣推崇備至。

“截拳道使我們一旦確立了方向，就不再回首反顧……”“是對自我的無限探索，是對自我的逐漸了解的過程。修行截拳道，實際上就是對自我生命的追尋。”

薛重飛曾經(jīng)的夢想是考上復旦，可高考發(fā)揮有些失常，他最終來到了杭州。

“沒什么好后悔的，只能說那時候還是有些浮躁。就像練詠春，不懂得‘放松，你就不會進步。”

平和樂觀的心態(tài)，是薛重飛這幾年最大的收獲。看書、跑步、思考，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充實感，而武術，不但成了他青春歲月中無法割舍的情結(jié)，也讓他對自己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我也許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一名偉大的武術家，甚至，也不一定會成為一個能掙很多錢的工程師，但是，我變得越來越喜歡我自己——這個善良的、寧靜與活潑交融的、敢于突破自我的人。”

在他的筆記本上，我看到了這樣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