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王維詩歌的藝術特色

黃詩棕

王維是盛唐杰出的詩人，他的詩代表了全盛的開元天寶那個時代的精神和氣象，當時稱王維為盛唐之第一詩人。他是盛唐山水田園詩的代表作家，他精通音樂，又擅長繪畫，創造出“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明秀詩境。他很早歸心于佛法，精研佛理，詩歌富有空靜之美和禪趣，語言清新自然，形成了獨特的藝術特色。

一、王維詩歌的主觀色彩

早年的王維在當時唐朝大一統的社會形勢下，生活積極進取，向往建功立業，報效國家。這一時期唐王朝經濟空前繁榮，國力相當強大，整個社會的精神面貌蓬勃向上，這種昂揚豪邁、渴望建功立業的熱情無不洋溢和揮灑在他早年的一些詩歌當中。《少年行》、《老將行》、《燕歌行》等等，都表達出他對前途的自信與報國的豪情。他在《少年行》中說：“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其《送張判官赴河西》詩則云：“沙平連白雪，蓬卷入黃云，慷慨倚長劍，高歌一送君。”聲調高朗，氣魄宏大，表達了詩人不甘平庸，為祖國建功立業的思想。王維赴河西節度使幕時到過塞外，他出塞前后寫的詩，如《從軍行》、《觀獵》、《出塞外》、《送元二使安西》等，洋溢著壯大明朗的情思和氣勢。

二、王維詩歌的“詩畫”特色

奠定王維在唐詩藝術史上大師地位的，是其歌詠歸隱的山水田園詩創作。他在描寫自然山水的詩里，創造的詩境，興象玲瓏而難以句詮。如《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在清新寧靜而生機盎然的自然山水中，詩人感受到了萬物生生不息的生之樂趣，精神升華到了空明無滯礙的境界，自然的美與心境的美完全融為一體，創造出如水月境花般不可湊泊的純美詩境。

詩一開始“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山是空空的，很容易讓人想到空曠、靜謐。王維受其母的影響較深，佛教講究“四大皆空”，在詩人的眼里，一切勝景浮名都不過是一“空”而已！傍晚十分，一切都迷蒙起來，淅淅瀝瀝的秋雨過后更是一片清冷的秋意！也是為全詩定下了恬淡、清新的感情基調。

在詩人的筆下，不僅勾勒出了一幅恬靜、淡遠的秋色晚景圖，還呈現出山水畫難以表現出的動態美、聲音美，這是由于他在音樂方面的造詣，因此詩人更能精確的感受到自然山水音響的協奏。

這首山水名篇，充分體現了王維“詩中有畫”的特點，于詩情畫意之中寄托著詩人高潔的情懷和對理想境界的追求。

三、王維詩歌的空靜之美和禪趣

王維很早就歸心于佛法。他在《哭殷遙》詩中說：“憶昔君在日，問我學無生”。直至晚年，他在《秋夜獨坐》中還說：“欲知除老病，惟有學無生。”這種以禪入定、由定生慧的精神境界，是中國人接觸佛教大乘教義后體悟到的心靈狀態，對王維山水詩的創作影響極大。習慣于把寧靜的自然作為凝神觀照而息心靜慮的對象，從而使山水詩的創作別具慧眼，由早期的寫氣圖貌和巧為形似之言，進入到“搜求于象，心入于境，神會于物，因心而得”（王昌齡《詩格》語）得意象創造。如王維《終南別業》里的“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水窮盡處，自然也就是神山空靜無人處，人無意而至此，云無心而出處，可謂思與境偕，神會于物。對境觀心而道契玄微，靜極生動、動極歸靜動靜不二的禪意，滲入到了山情水態之中，化作天光云影，空靈而自然。

王維多喜歡寫獨坐時的感悟，將禪的靜默觀照與山水審美體驗合而為一，在對山水清暉的描繪中，折射出清幽的禪趣。如其《秋夜獨坐》中的“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過感化寺曇興上人山院》里的“野花叢發好，谷鳥一聲幽。夜坐空林寂，松風直似秋。”以果落、蟲鳴、鳥聲反襯山林的靜謐，寄寓詩人的幽獨情懷，表現的是詩人靜觀寂照時的自然界的輕微響動，以動寫靜，喧中求寂，超以象外而入于詩心，顯示出心境的空明與寂靜。

由于生性好靜而自甘寂寞，他能把獨往獨來的歸隱生活寫得很美，其《酬張少府》說：“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君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無心于世事而歸隱山林，與松風山月為伴，不僅沒有絲毫不堪孤獨的感覺，反而流露出自得和閑適。

四、王維詩歌的語言風格

清新。其特點是用語新穎，不落俗套。清新一般是用在寫景詩中，一般詩風比較亮麗，語言比較通俗，比喻新穎獨到，包含著作者的喜悅之情。清新之風常見于山水田園詩人，陶潛的詩特點主要在平淡，有時候也不乏清新，而王維的詩則相對比較清新。

王維“下馬飲君酒”（《送別》王維）：

下馬飲君酒，問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歸臥南山陲。

但去莫復問，白云無盡時。

這首詩寫送友人歸隱，看似語句平淡無奇，細細讀來，卻是詞淺情深，含著悠然不盡的意味，王維筆下是一個隱士，有自己的影子，至于為什么不得意，放在老杜等人那里一定有許多牢騷，可在這里只是一語帶過，更見人物的飄逸性情，對俗世的厭棄以及對隱居生活的向往。

“日色冷青松”（《過香積寺》王維）：

不知香積寺，數里入云峰。

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

這是一首寫游覽的詩，主要在于描寫景物。題意在寫山寺，但并不正面描摹，而用側寫環境，來表現山寺之幽勝。“云峰”、“古木”、“深山”、“危石”、“青松”、“空潭”，字字扣合寺院身分。最后看到深潭已空，想到《涅經》中所說的其性暴烈的毒龍已經制服，喻指僧人之機心妄想已被制服，不覺又悟到禪理的高深。全詩不寫寺院，而寺院已在其中。構思奇妙、煉字精巧。“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歷代被譽為煉字典范。

上文從王維的主觀色彩、詩畫特色、空靜之美和禪趣及語言風格四方面探究了王維詩歌的藝術特色。王維描繪自然風景的高度成就，使他在盛唐詩壇獨樹一幟，成為山水田園詩派的代表人物。他繼承和發展了謝靈運開創的寫作山水詩的傳統，對陶淵明田園詩的清新自然也有所吸取，使山水田園詩的成就達到了一個高峰。“融畫法入詩法”不僅使他的詩歌在寫景上達到“詩中有畫”的境界，而且他還將這種特點與其他的素養佛理水乳渾然于一起。應該說這是王維吸收借鑒了詩歌傳統中以意為主、以一總萬的必然結晶，是他高超卓絕的藝術創造力的顯現，也是盛唐培育詩人們所共同具有的創新意識和創造能力的一種巨大的社會成功。在中國詩歌發展史上，真正能達到儒釋道三家結合所倡導的“和”的境界的最早的詩人，非王維莫屬。他的作品是中國文化的瑰寶，中華文化的優秀遺產。

（作者單位：江西省于都縣第六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