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振

跟農民一戶一戶做工作、一戶一戶簽流轉合同困難重重,且面臨較大的違約風險和續租難題;由村委會出面協調,統一流轉,則面對租賃成本高的問題。總之,家庭農場主們最不放心的就是土地。
與近些年來偏重于提供服務的農民專業合作社不同,家庭農場更著重于農業生產過程本身。農業規模化生產、提高生產效率、解決農民就業……在調查過程中,我們發現家庭農場被寄予眾多期待。相比于認定標準不明確,政策扶持不到位等疑惑,家庭農場主們還有揮之不去的擔憂——土地。
土地是最大的隱憂
當二都鄉衛星村的“秋蘭家庭農場”主人易先秋說出他承租的土地是600元一畝且種田補貼仍屬于村民時,著實讓記者和同行的石門縣國土資源局工作人員吃了一驚,畢竟,這個價格在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石門縣,不算實惠。
據了解,在與二都鄉相鄰的蒙泉鎮,土地承租價格只需要200元一畝,易先秋和當地工作人員介紹,雖然二都鄉臨近石門縣城,但是合理的價格應該不會超過400元每畝左右。
“和農民一戶一戶地去做工作,一戶一戶地簽流轉合同,面臨的困難很大,如果其中一個農戶不同意或者中途毀約,都會對農場的經營產生很大的影響。”易先秋說。
易先秋希望由衛星村村委會出面協調,由村里統一做工作,然后和村里簽訂流轉合同。
“由村里出面協調,成本就可能提高,農戶有要200、400和600的,村里為降低協調難度,就高不就低。”面對較高的租賃成本,易先秋也無可奈何。
在農業并不發達的石門縣,土地流轉和家庭農場屬于新興事物。記者在石門縣經管局了解到,目前土地流轉還處在調研階段,還沒有出臺相關的政策。
當記者問到有沒有擔心中途農戶會毀約,易先秋認為自己是和村里簽的合同,應該沒有問題。而衛星村的負責人表示,由于目前還沒有出現單方面毀約的案例,村里也沒有相關的措施。
不過,衛星村的流轉合同有不少條款是為了提高租賃的穩定性,如:農場用工應優先當地村民。
而在家庭農場發展較為成熟的浙江、上海等地,家庭農場主們最不放心的就是土地。
浙江黃巖種糧大戶章彬斌就遇到遇到這樣的煩心事:他在院橋鎮后宅村和梁湖橋前村的近500畝土地租期已到,有些農戶將土地承包給了租金更高的西瓜種植戶,有的則收回自己種茭白,水稻田中冒出一個個西瓜大棚和茭白地,影響連片機械化耕作。
章彬斌說,家庭農場需要規模化種植,現在他面臨的最大問題是缺少連片集中的土地,土地流轉時間比較短,生產基地不穩定。據統計,浙江土地流轉率雖已達40%,但發展壯大到一定規模后,家庭農場和農民專業合作社都遭遇土地續租難題,規模化經營困難重重。
慈溪市雪風果蔬農場場長胡旭豐有同樣的煩惱:他原先在坎墩農業園區租有40畝土地,5年合同期滿后,因為不能保證能續租,胡旭豐趕忙回到老家二灶市村,從農戶手中流轉來110畝土地,種植大棚蔬菜和水果。
相比農業園里交通、水電等完善的設施,二灶市村的條件有些簡陋,但胡旭豐看到了希望。“心里老是繃著一根弦,生怕租不到地。”他說,如果能在一個地方固定下來,就可以輪作水稻和蔬果,既保證土壤肥力,也增加收入,更重要的是讓他對農場有長期打算。
無論是農場主,還是作為土地出讓方的村民,都希望政府出臺相關政策,在加快扶持和培育成熟的土地流轉市場的同時,健全土地流轉服務機制,加快完善農村社會保障體系,以減少農民的后顧之憂,最終推進農村土地的長期穩定流轉。
瓶頸在突破,思路要創新
華中師范大學經濟研究中心主任、博導曹陽認為,要達到家庭農場的“適度規模”,需兩個條件:一是農村勞動力大量轉移,二是土地流轉,集中到種田大戶手中。但是,除去東北地區,全國其他地區人均耕地面積少,地形不一,家庭農場很難做大規模,現在最大的困難是土地流轉。目前全國大部分地區土地流轉形式以出租為主,租期普遍偏短,農場主對土地經營的長期穩定無法預期,就不敢大規模投資,制約了家庭農場的發展壯大。
華中師范大學中國農村研究院教授、博導賀東航也認為,發展家庭農場最大的困難是長期獲得成片的土地,一方面農民普遍都有惜地意識,另一方面目前農村土地產權比較模糊。發展家庭農場可以借鑒林權改革,林改最成功的經驗就是確權頒證,十幾萬畝林地的流轉也不是難事。
農業經濟專家鄭風田教授告訴記者,家庭農場涉及農民的承包土地,這是農民的最大資產,關系到他們的切身利益,在現實發展中還有很多困局要解決。
家庭農場代表著集約化經營,意味著家庭農場主承包的土地應該比普通農戶多,這個多出的耕地就需要從別的農戶租種。這些土地從哪里來?
鄭風田分析,我國目前有兩億多農民離開家鄉進城務工,但很多農民工選擇把家鄉的土地交給親戚鄰居耕種,并沒有閑置。在非農就業工作、戶籍、社保、住房等都還沒有解決之前,這些農民不會貿然把土地長久流轉出去。不僅如此,在一號文件中也規定,既不能限制也不能強制農民流轉土地。
這似乎給家庭農場的發現限定了區域:只能在工業比較發達的地區發展,比如在長三角、珠三角,或者是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周邊城郊。但對那些遠離城市、非農就業有限、土地流轉比較難的地區來說,家庭農場就很難發展。
“由此看來,未來非農就業機會與城鎮化的速度直接決定家庭農場的發展速度,不能夠人為地讓家庭農場的發展速度超越城鎮化與非農就業速度。”鄭風田說。
“家庭農場的發展離不開土地流轉”,全國人大代表、民革吉林省委專職副主委郭乃碩在兩會上建議,應從土地承包經營權確權登記、規范土地流轉等入手,有序推進家庭農場建設。他認為,落實土地承包經營權確權登記對捍衛農民土地財產權利、理清家底等有重要作用,也是規范土地流轉的先決條件。
對農民而言,關鍵是要著力于自身素養和能力的提高,使自己成為職業農民和新型農業經營者。現階段政府推廣家庭農場不宜操之過急,不能追求形式和數量,應主要在家庭農場產生與發展的環境上下功夫,比如在產業組織化、服務體系完善、土地產權制度改革,農業經營者進入退出機制、農業職業技能培訓等方面下功夫,出臺相關政策和措施。
國外家庭農場模式
丹 麥
小小的丹麥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農業強國。全國人口中只有2%的人口從事初級農業生產,盡管如此,丹麥的農業產量卻足以為1500萬人提供食物。另有2%的人口從事與初級農產品生產有關的行業,主要是食品加工業。
丹麥農業的致勝原因是:農業合作——資源整合和規模化效應;科技進步——農業發展的核心動力;農業教育——高素質農業人才;農業環保——可持續發展的力量;食品安全——優秀農產品品質的基礎。
丹麥農業成功諸多原因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丹麥農業的組織管理模式。組織管理的基礎是個體農場主合作形成的丹麥合作體制——合作社。實現了從基礎生產到食物加工和銷售一條龍,因此被稱作“從土地到餐桌” 模式。這些私營性質的農場主聯盟及協會,以及農用機械設備行業的高度專業化運作方式,保證了他們能夠快速適應市場和消費者的新需求。這種應變性也為丹麥農業在世界上贏得了一席之地。
美 國
2010年美國的農場約有220萬個,農場占地面積為9.2億英畝,平均每個農場的面積為418英畝。美國農場以家庭農場為主,公司型的農場越來越少。根據人口普查局的統計數據,2007年屬于公司性質的農場有96000個,合作農場為174000個,而家庭農場則有190萬個。
美國農業問題專家的研究表明,土地面積在160~240英畝的農場最適合夫婦家庭經營,只要開上個夫妻店,雖然辛苦一點,但在經營上卻是最有效率的,既能節省勞動力,又能照顧過來。62歲的布魯翰和63歲的妻子則是成功經營小型家庭農場的一個典型事例。布魯翰夫婦在愛荷華州擁有一個土地面積為160英畝的農場,這塊土地雖然已經種植了100多年,但耕作層的土地仍然厚達一英尺。在160英畝土地上,布魯翰夫婦種植80英畝的玉米、35英畝的燕麥、35英畝的飼料草。農場建有兩座儲糧倉,配有自動傳輸系統。
布魯翰夫婦倆雖然經營的農場不太大,但操心費力的事情卻也有很多。不過由于絕大部分的飼養工作是按照電腦程序操作,這就減輕了勞動強度。例如在豬背上裝超聲波裝置,數據輸入電腦,當豬肉和骨頭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系統會提醒你什么時候豬可以出欄。拖拉機和聯合收割機是布魯翰夫婦經營農場最基本的工具,從播種、平整土地、松解土壤、灑農藥、耕種、收割,一條龍工序,完全靠大型機械來解決。大型拖拉機上都裝有GPS設備,隨時取樣分析,告訴布魯翰什么時候干什么事。
加拿大
加拿大是世界上農業最發達、農業競爭力最強的國家之一,以精良的谷類、油籽、蔬菜、精肉和乳制品著稱于世界。在加拿大,農業以家庭經營為主,它們也是典型的家庭農場。
目前,加拿大的種植業家庭農場土地經營面積平均達到3 0 0公頃左右,其中,100公頃以下的小農場占農場總數的45%,5 0 0 公頃以上的大型農場占農場總數的10%。在養殖業中,奶牛養殖平均規模為200頭至300頭,肉牛養殖規模在6000頭左右,生豬養殖規模在3000頭左右。
加拿大家庭農場的現代化水平很高,全國平均每個農業勞動力大致配備有兩臺拖拉機。加拿大目前已有一些農場實現了智能化,擠奶用機器人。
專業化是現代農業的重要特征。在加拿大,農業的專業化生產分別體現在區域布局的專業化和家庭農場產業分工的專業化兩個層面。從區域來看,加拿大的主要農產品生產已在全國10省中形成了不同的區位優勢。谷物生產主要集中在阿爾伯塔、薩斯喀徹溫和曼尼托巴 “草原三省”,中部地區的安大略和魁北克兩省,則以奶牛、肉牛、雞、豬等畜牧業和蔬菜、水果、馬鈴薯等精細農業以及煙草、楓樹產業等特種作物為主。
在分工上,加拿大家庭農場主要分為飼畜業農場、谷物農場、農牧業混合農場和特種作物農場4類。飼畜農場以飼養牲口為主,谷物農場基本上種植小麥、大麥和燕麥等大田作物,混合農場既種植大田作物,也兼養牲畜,特種作物農場主要從事水果、蔬菜和煙草等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