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的愛戀

路云影

曾經(jīng)喜歡過一個男生，懵懂又矯情。

那時候初見，正是大一，看花是情看草是愛的日子，對著干凈明亮的教室，都忍不住要親吻一下課桌。所謂春風得意，疾蹄看花，大抵如此。那時候認為要放縱的戀愛一次，才不負韶華。

中文系女生大都愛斯文秀氣，能隨口占詩，浪漫又幽默的男生。很巧，我第一眼相中的洛辰就是這樣，更巧的是，有無數(shù)雙眼睛也齊刷刷射向他，如果說目光如箭，在中文系的第一天洛辰就死于亂箭之中了。因為他太閃亮，太出色了。

除了英雄所見略同的審美外，還有中文系一比九的男女比例。

對于這樣一個炙手可熱的大眾情人，女生們誰都不敢貿(mào)然下手，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情，多方打探，或明或暗，各種渠道……不出幾日，洛辰的資料便如晚間新聞一般，在每個寢室循環(huán)播報。

帶著一份中文系特有的幻想情懷，幻想著某一日我出現(xiàn)在他面前，與他同吟一首詩，然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我倆愛好一致，交換所讀的書，一起漫步在林蔭小道，暢談讀后感想。晚風吹拂，我的長發(fā)飄到他的肩上，然后我們相視一笑。然而沒有一個女生完成這么復雜的演繹。

后來，終于有人打聽到，洛辰從來不在林間漫步，他都是騎自行車的。我若有若無的嘆息，裝作不以為意，心中卻懊悔得要死，白白在道上蹲守了那么久。隨著我的嘆息，是一片吐槽，槽點就是那輛銀灰色的自行車。

看著那些形色各異的面孔，我隱隱的懊悔也一掃而光。

我矯情地買了輛小自行車，在深秋的季節(jié)，在林蔭小道上自顧自地騎，騎得極慢。直到小腿騎瘦了一圈，也沒能在落葉飄零時遇上洛辰。

其實，我并不是見不到洛辰，而是不能在自己構想的畫面下遇見他。

我能和他一起上課，那種幾個班一起上的大課，黑壓壓坐了一屋子，光點名就要半個小時。

那半個小時是花癡泛濫的借口，借著點名，將整個教室環(huán)顧。知道了洛辰坐在哪個角落里，也與無數(shù)的目光不期而遇，我默默低下頭，心里清楚那些目光后面的力量，大家或多或少地知道競爭對手不少。

隨著一個個表白被拒，大家覺得這個冬天格外的冷。

我收起了自行車，開始往返圖書館，準備打一場持久戰(zhàn)。

卻忘了自古才子和佳人一對，所謂佳人，貌也，性也，德也，才氣似乎無關緊要。

我埋頭苦讀時，泰劇《初戀那件小事》正在熱播，給了我莫大的激勵。那個丑丑的小水，喜歡阿亮學長九年，努力學習、努力跳舞，外表和內(nèi)心有了大變，變成一個美麗有學識的海歸設計師，終于和阿亮學長在一起。我看得眼淚汪汪，夢想著有一天，美麗大方的我站在洛辰的面前，說一句：“我一直喜歡你。”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變成知名作家，喜訊就傳來：洛辰有女朋友了。

我的表情是喜，語氣是驚，眼眸里卻是無法掩飾的黯淡，咧開嘴，強顏吐嘈，真的假的？長什么樣子？哪里的？

從未這樣期盼一個謠言，打心底希望這是個謠言。

那個性感妖嬈的女神浮出水面時，大家紛紛嚷嚷，洛辰的口味太重。在得知女神原來是小我們兩屆的學妹后，我們不禁搖頭，這些年真是白活了。

看著鏡中未改的容顏，我猛然有種天山童姥的滄桑感覺——巫行云和李秋水爭奪無崖子的愛，無崖子卻愛上了小師妹李滄海，就如李秋水所說，她與師姐爭時小師妹才九歲，誰把她放在眼里呢？

是啊，喜歡洛辰時，那個學妹還不知道在哪個城市哪所高中呢！

洛辰與學妹的情感突飛猛進，出雙入對，各種公眾場合大秀恩愛。而在這些最火熱的日子里，班上的出勤率明顯低了，連最喜歡點名的女老師都懶得點名了，這樣的狀況持續(xù)了很長的時間。因為他們的情感異常堅貞。

經(jīng)歷了一場百年未見的暴雨后，校園恢復安靜。

亭心湖的湖水靜謐深厚，一片黃葉幽幽飄落，新學期開始了。都是一群大四的人了，忙碌得沒有時間管他人的事情，在路上偶然遇見洛辰，愈發(fā)英氣逼人，激起我一陣目眩。他笑著同我打招呼：“最近還好嗎？”

我微笑點點頭。

他眉宇間的成熟讓他變得彬彬有禮，繼而笑道：“你的文章寫得不錯，從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他略帶著遺憾的口吻，倒讓我泛起一絲不好意思，這場持久戰(zhàn)本就沖著他去的，卻好像打到了鄰國的堡壘。

“呵呵……”我尷尬地賠笑。

看起來我像敷衍他一樣，畢竟我的名聲在外。

一如初入學的他，淡淡面對眾多熱情的女生，眼光甚是漠然。

天氣晚來秋，漫步于林蔭小道之上，我終于打開了話匣子，洛辰露出一臉相談恨晚的表情，我讀過的書、我看過的電影、我去過的地方……皆與他有著驚人的相似，他狂喜，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般。他不知道這本就是他做過的事，我才是復制者。

可惜，愛情遠沒有想象的美好。

我們相聊甚歡，然后他笑笑離開，陪他的小女朋友去吃飯。

不息的人流在道上游走，我覺得世界只剩下一個背影，在遙遠的盡頭，越來越模糊。我清晰地記著他的臉龐，他的眼眸，他的一切……而他永遠不知道在他的身后，有一個我，這樣深深凝望。

也唯愿這樣的凝望，再多一步，便破壞苦心經(jīng)營的美好。

愉悅也好，傷心也罷，這樣的喜歡似乎與占有無關，甚至與他的情感也無多少相干。

我將小自行車擦得干干凈凈，不著一塵，然后騎出去遛遛。

一如那些明里暗里萌動的女生，潮涌潮落，少有人敢站在浪尖，大多人月夜靜望低泣，不教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