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小歡喜

葉萍

自從母親搬進樓房，她的生活發生了很多改變。比如，冬天，她再也不用掃院子里的雪，再也不用燒煤爐子。這是母親的高興之處，但母親也有小小的不開心。比如，春天來了，她也不能在院里種菜了。不能種菜的母親，每天無事可做，很落寞。她不愛打麻將，不愛扎在一幫老太太堆里扯閑篇。唯一的愛好，就是獨自個坐在家里的沙發上，邊織著毛衣，邊用她那不太好的聽力，聽電視戲曲頻道里的一部部老戲。有時，她在小區里，四處轉啊轉，轉到天黑才回家，偶爾也對我抱怨：沒事做，就像在等死，這樣的日子，一點都沒意思。但瞬間，她臉上的落寞一掃而光，說，轉也有轉的好處，可以鍛煉身體嘛。看，我這胳膊邊走邊活動著，居然不疼了。說著，她得意地對我一笑，竟像個孩子那樣驕傲。

母親到底是閑不住的人。這個春天，她步行了好多路，到處去尋找野菜的蹤跡。鐵路旁，郊外農家的田地旁，洼地路邊，每一棵野菜，都在她的眼睛里成了意外之喜。城市化的進程已讓鄉村陸續變成了工廠，住宅區，視野之內，很難見到成片的草木。但母親還是懷著小歡喜之心，把一棵棵野菜，小心翼翼挖下，不傷著它們的根。她說，明年還能再看到這棵野菜呢，還能再讓我挖呢。

母親把薺菜挖回家，從大編織袋里倒出來，客廳里立刻堆成了小山。她坐在小凳上，一點點揀去野菜上的干草，抖掉土渣，碼成一小堆一小堆，用塑料袋裝好。母親包了薺菜餃子，給幾個老友打電話，邀請她們過來吃飯。大家開開心心吃完餃子，臨走的時候，又每人帶走一袋薺菜。我對母親說，好不容易挖來的野菜，都給了人，你虧不虧啊。母親說，你說得不對，我沒覺得虧。挖野菜雖累了點，走那么遠的路，不斷地低頭彎腰，可我游了春，看了紅花綠草，曬了春天的太陽，這可是最好的補鈣方法，還鍛煉了筋骨，而且，老朋友分享了春天的野味，也和我一樣開心，我還覺得我賺了呢。

對生活，永葆一顆不老的歡喜之心。從母親身上，我學到了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