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寬的富朋友

海潮

出差去青島，順便看望小寬。

小寬是我大學好友，我們同班同宿舍，感情深厚。畢業后各奔東西，算來已有兩年未見。

得知我去，小寬興奮不已，電話里便嚷嚷，請你吃大餐。然后當真接了我直奔云霄路。

那是青島有名的美食街，小寬預訂的酒店，更有曾經在央視廚師擂臺賽的冠軍得主主廚。酒店名氣大，自然，消費極高。

一路上，我打趣她，并誠懇提議換個地方。

小寬的生活狀況我知道，和我一樣，家境尋常、工作尋常、收入尋常，不屬于能隨意這樣消費的階層。而我和她，多年好友，自然不會在意一頓飯的優劣。

小寬眨眨眼睛，放心，有人請客。

難不成傍大款了？我轉頭看她，半開玩笑。

對，傍大款了。小寬答完，我們已到目的地。

只是，在酒店迎接我們的大款令我頗感意外，不是我想象的神秘男人，竟是個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女子。圓潤面龐、圓潤身材，我認得那身淺灰色休閑服是價值不菲的品牌，只是穿在她身上，適宜得體，毫不張揚。

女子叫蓉，小寬的發小，不僅是“富二代”，自己還做了幾家高檔服飾品牌的代理，是這個城市真正的有錢人。

知曉蓉的身份后，我立時挺直脊背，本能地和蓉保持了距離感，說話也客氣起來——憑我與人相處的經驗，窮人和富人斷然成不了真正的朋友的，人和人，只能在相同的經濟階層才會擁有真情感。公司有個女孩便是，當初我和她一起進公司，一起挨過了艱難的試用期，常常一起吃盒飯度日，算是風雨同舟結下了情誼。半年前，她找了個有錢男友，那份情誼便煙消云散，她說話的口氣立時不同，連喝杯咖啡都要展現優越感，眉梢從此上揚。

當然，有錢不是錯，但也允許我這般略有自尊的“窮人”敬而遠之吧。

不知道小寬如何和蓉成為朋友的。真的是朋友嗎？我懷疑，且旁觀。

那頓飯，小寬點餐，只看菜品不看價，嘩啦啦點下一桌，對蓉說，反正你有錢，不吃白不吃。

蓉拍小寬的腦袋，你這個仇富的女人！吃吧吃吧，反正你也吃不胖……

兩人嘻嘻哈哈，看上去完全沒有距離感，蓉說常聽小寬聊大學宿舍的趣事，她早就知道我，現在終于得見，嗯，比小寬好看。

小寬翻白眼，我卻只客氣應答，蓉手腕上不經意間自袖口處閃爍著金表的冷冷光澤，讓我不愿親近。

飯局到尾聲，蓉卻并沒有如我想象，大聲大氣地招呼服務生買單，而是自己默默去前臺結了賬——倒真不是那么張揚的。或者是天生有好的修養。但貧富懸殊如此，做朋友，還是不那么隨心所欲的吧？

回到小寬的住處，我忍不住還是說出心里的疑惑。

小寬笑，說真的，我對有錢人也常常排斥，除了羨慕嫉妒恨，大多有錢人張揚膨脹。可是，蓉不一樣。

小寬便說起蓉來。那個經濟富足的女子，和很多有錢人一樣，開跑車、穿名牌、住高檔住宅區……但從來不把自己的生活向任何人顯擺展示，小寬每次去找她，她必定會早早在小區門外候著。小寬在蓉的家里很隨意，水果、飲品都擺放在那里，蓉從不問，喝咖啡否？巴西正宗的。亦不問，吃榴蓮否？剛剛空運到的。更不問，看這個包包如何？限量版的……小寬需要什么自己動手，兩個人也很少出去吃飯，喜歡一起包水餃，也是最家常的素三鮮餡。蓉有時也對小寬說，來時帶棵白菜。要么，叮囑小寬別忘記順路買點一家老式糕點鋪的綠豆餅，很便宜，但蓉愛吃。

蓉也會送小寬一些東西，衣服或化妝品，衣服永遠會拆去了牌子和價格簽，這樣說，買的時候不曾留意，有點瘦了，你要不嫌棄，拿去穿著玩……并常常羨慕小寬好身材、不失眠，還有小才氣，會畫畫、寫歌詞。小寬說，對，就是這樣，蓉富有但不張揚，我貧窮但不自卑，所以，我們做得了朋友，并且是很好的朋友。

想起蓉那只大多時間隱藏于袖口的金表、得體內斂的衣著、買單的方式……我信了，原來，窮人和富人也會有真情感，正如小寬所說，富有的不張揚，貧窮的不自卑，彼此擁有的，只是做朋友的誠摯。足夠了。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