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類照片可修的邊界到底在哪里？

2013年2月15日，第56屆世界新聞攝影比賽（WPP）（簡稱：荷賽） 獲獎作品在荷蘭阿姆斯特丹揭曉。瑞典攝影師Paul Hansen為《每日新聞報》拍攝的照片《加沙葬禮》贏得年度圖片。《加沙葬禮》拍攝于2012年11月20日，畫面記錄了以色列轟炸加沙后的悲劇：兩歲的Suhaib Hijazi和他的哥哥Muhammad以及他們的父親均在轟炸中喪生，母親重傷住院。叔叔們抱著他們的遺體經過一個小巷子前往清真寺舉行葬禮，后面是擠滿巷子的憤怒人群。但是這幅年度照片，引來一連串問號。

著名照片上傳網站PhotoShelter的首席執行官Allen Murabayashi首先提出疑問：為什么比賽得獎者的作品好像電影海報？他提出：“照片的真實感降低，過度修飾，讓我們面臨著誠信危機。假使新聞攝影的目標是告知真相，那么這種做法會讓我們身陷迷霧。”

法國博客作者André Gunthert貼出了一張對比圖，是大獎攝影師獲獎作品發表在丹麥一家報紙頭版時和參加荷賽時的對比。可以看出，參賽照片整體色調從原來的暖色變成了死灰。André對這種改變持否定態度，其引用法國一家媒體的評論指出：攝影師的調色似乎是在把一張抓拍照片變成繪畫。結果當然很令人震驚……，但它的缺點在于，這種做法只是為了增強情緒。這是在催淚，而不是催人思考。

同時，有網友利用 Dr.Neal Krawetz 在2007年發表的一篇關于“數字圖像證據鑒定”論文中的算法，對這幅獲獎新聞照片進行分析。Dr.Neal Krawetz 的“數字圖像證據鑒定”是怎么一回事呢？其基本原理是這樣：JPEG格式的圖片，在每次保存的時候，都會產生“有損壓縮”，算法將被測試的圖片以8×8的網格檢查“壓縮特征”。如果圖片是整個保存的，則相鄰網格的壓縮特征應該是近似的高頻白色分布。相反，如果是被編輯修改后保存的，則網格之間的ELA分布會有明顯的差異特征，表現為不連貫的高頻白色分布。圖片存儲編輯的次數越多，ELA就越低。

而荷賽的評委對此卻持肯定態度。一位評委的回答是：“當目標是為了美學上的追求，我不認為這有任何問題？這就好比記者在文章里一開始會寫：烏鴉盤旋在戰場……”另一位評委則談道：“評委調閱了攝影師的全部RAW文件，認為他的調整并非是為了什么隱瞞，他沒有為了強調鮮血而做調色，也無任何遮蔽事實的行為。他所做的事情都是傳統暗房里被允許的。關于Photoshop的使用限度，我們的行業標準至今還停留在向暗房看齊的這個底線，這實在有些無可奈何。”

Paul Hansen保留了原本的RAW格式文件，他和他的作品經受住了質疑。然而，這件事引起的思考遠未結束，美國攝影記者協會的Donald R. Winslow就提出疑問：“這些處理，是可以寫進教案的，無關緊要的，還是應該值得討論的呢？”同時，他提醒大家：“在這樣一個比賽中，評委的意見就是在設立一些新的行業標準，年輕人可能就會照著這樣去做了。那我們更應該審慎思考。”

近幾年，各類攝影大賽中出現的“造假”越來越多，除一小撮是明知故犯，企圖瞞天過海之外，不少最后被取消獲獎資格的攝影人都是就在作品是否應該后期調整的理解上存在偏差，畫蛇添足，導致作品不符合參展參賽要求。

2012年年初，中國藝術研究院攝影藝術研究所、《中國攝影家》雜志就曾專門刊登過《第九屆影像全國攝影藝術大展“社會記錄類”作品鑒定原則》（詳見《中國攝影家》雜志2012年3期），對參加大展攝影作品的后期調整做出規定。2013年5月28日，中國攝影家協會與中國新聞攝影學會又再次聯合推出了《新聞紀實類數字照片技術規范》。

哪些作品能后期處理，哪些不能？能進行后期處理的，可修的邊界又在哪里？處理后的作品還能算作紀實作品嗎？這三個問題必將困擾著廣大攝影人。而這次所制定的《新聞紀實類數字照片技術規范》對添加、移動、去除像素，使用相機機內濾鏡等情況做出了硬性規定，但對于色影調、色彩平衡、飽和度等調整內容只是提到了“適度”，并沒有明確要求，“革命全靠自覺”。不知荷賽評委們的這次表態，又會對今后攝影作品造成怎樣的影響……

新聞紀實類數字照片技術規范

為維護新聞紀實類數字照片的真實性原則，中國攝影家協會和中國新聞攝影學會于2013年5月聯合制定了本規范。望新聞攝影工作者、紀實攝影師嚴格遵守。

一、使用圖像軟件處理照片，不允許對原始圖像做影響照片真實屬性的調整和潤飾。

二、不允許對畫面構成元素進行添加、移動、去除（去除圖像傳感器及鏡頭污點除外）。

三、允許剪裁畫面和調整水平線，但不允許因此導致圖像對客觀事實的曲解。

四、允許對整體影調及局部影調進行適度調整，但不允許破壞原始影像的基調與氛圍。

五、允許對整個畫面的色相、明度、飽和度及色彩平衡進行適度調整，但不允許破壞原始影像的基本色調。

六、不允許使用照相機內置的效果濾鏡程序功能。

七、原則上不允許多次曝光拍攝，特殊情況下使用多次曝光的，應注明“多次曝光照片”。

八、允許將彩色照片整體轉化成黑白或單色，不允許做局部黑白或單色調整。

九、不允許對照片畫面進行拉伸、壓縮、翻轉。

十、膠片照片轉化為數字照片，需保留原底片以作為該影像真實性的最終證據。

十一、視頻截圖作品視為攝影作品，需保留原始視頻以作為該影像真實性的最終證據。

十二、必須保留數字影像的原始文件，以作為該影像真實性的最終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