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天平變奏曲

柏璐

姑娘小時候最煩一個筒子樓里的張叔和張嬸吵架——錯了，其實總是張嬸在重復一個人的獨角戲：“我每天在家帶孩子、洗衣服、做飯，blablabla”。對面已經是正教授的張叔顯得那么文質彬彬，無奈且無辜。

姑娘覺得張嬸的嗓門兒忒大了，再說了，這洗衣服做飯帶孩子的，是什么大事兒啊？是發射火箭嗎？犯得著隔三差五地念叨嗎？有時候姑娘有些不大厚道地覺得灰頭土臉的張嬸配不上為人師表的張叔。

女人呢，一定要好好愛自己，不然就會成為一個俗不可耐的潑婦——姑娘在油煙熏得發黑的筒子樓里，捧著《簡愛》《傲慢與偏見》，帶著高貴和優雅的決心長大了。

長大后的姑娘雖然沒有出落成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卻也沒有丟掉高貴和優雅的心性，既不曾花枝招展地勾搭哪位高富帥，也不會因為寂寞隨隨便便地跟男人、換男人——愛自己，依然是姑娘心里堅定的信條，總會等到想要等到的人。

老天并沒有讓姑娘等得太久，姑娘的羅切斯特先生如期而至，他仿佛一下子就看到了姑娘那平凡的外表下不俗的靈魂。俗套而沒有懸念地，他們相愛了。

和之前所有骨子里高貴優雅的妹子一樣，姑娘也堅定地相信著，幸福，不是坐享其成的財富，而是兩個相愛的人并肩同行。

青春的歲月，總是在漂泊中度過。姑娘想要好好愛自己的時候，卻忽然發現總共的“愛”是那么有限。姑娘的購物車里囤積的東西越來越多，點擊“付款”的底氣卻越來越少。男人是要出去見人的，即使是應付一下，西裝也不能太跌份：對了，跟他抱怨一下“今天看到一件風衣，覺得你穿上特別帥，可是沒錢買”，然后偷偷地買下來，他會不會覺得很驚喜？

至于姑娘自己嘛，喜歡什么衣服買買仿款就行了，甚至不買也沒什么關系，反正女孩子的衣服嘛……反正……

姑娘還練就了一項牛逼的技能叫做“讓我來試試”。男人郁悶道，紐扣掉了，衣服沒法穿了，姑娘伸出手說：讓我來試試！兩個人饑腸轆轆無奈地相視一笑。外賣盒飯早已吃膩，錢包里銀子也已不多，姑娘起身走向廚房說：讓我來試試！早上降溫了，男人今年早春就收起來的保暖衣不知道放哪兒了，姑娘踮起腳扒拉著衣柜說：讓我來試試。

男人滿心歡喜地抱起姑娘在狹小的屋子里轉個圈：“我老婆真是好厲害！”其實他不知道，遇見他之前的姑娘，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眼里不入針線活兒、自己的東西放哪兒了回頭永遠記不得的主兒。

直到有一天，姑娘發現身邊的男人越走越快，于是姑娘說：“你等等我唄。”男人詫異：“你怎么走得那么慢？”

姑娘撇撇嘴：“心里裝的事兒太多，太重了走不動。”

男人笑了：“你心里能裝下什么事兒啊？是發射火箭嗎？”

當然不是了，姑娘想反駁，“我在想今天晚上我們吃什么，你的西裝什么時候拿去熨一下，還有快到年底了給咱倆媽買點兒啥好呢……”姑娘忽然覺得音節堵在嗓子眼兒了，都是些什么大事兒啊？是發射火箭不？

姑娘忽然發現，這個初識時候土包子一樣的男人，在她的打理下，越來越像當初文質彬彬的張叔，而灰頭土臉的自己，和當年的張嬸幾乎如出一轍。

姑娘眼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轉。男人不解了：“你怎么了？“姑娘倍兒傷心：“我覺得你越來越好，我越來越挫。”

男人如釋重負：“別傻了，我又不會不要你。”

姑娘忽然想起來了，當年惜字如金的張叔對付聒噪的老婆也只有一句話：“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不會不要你的。”

可是姑娘也沒忘記，校園里某一角，張叔那兩個漂亮的女學生——“那是張老師的老婆嗎？我還一直以為是他媽呢！”

姑娘愣住了，從開始的“老婆你不能不要我哦”到“別傻了，我又不會不要你”——不過是短短幾年歲月光陰。

我用我所有的心血去愛你，你怎么忍心讓世界覺得你是在施舍我。

我退后了100步，為了和你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我攙扶著你，走過好多艱難，卻因為你而分外美好的路，可是現在，你卻不愿意等等心越來越重、慢慢走不動的我。

我不知道為什么，讓自己當初默默地心甘情愿地做的一切，竟然變成現在自己越來越難過和狼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