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四釵

何尤之

此時，我的身體在燃燒。

我沿著秦淮河兜了兩小時，月映波底，燈耀堤岸，但沒能找到我要找的地方。我打電話問林岳，林岳說他也不記得了，他對電影的印象比原著深。原著里的教堂在什么地方呢，真想去問原著作者嚴歌苓了。找不到地方，我去哪兒找金陵十四釵呢？林岳笑，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還能找不到個小姐？我呸了一口，重申：我不找小姐，我要找金陵十四釵！

這次來南京是談點生意。生意說得很順利，心情如同沐浴了陽光。我對林岳說，想在南京玩兩天。林岳說，那就逛逛秦淮，說不定能遭遇董小宛呢！我擊掌：知我者，林岳也。董小宛已經走遠了，我找不見了。金陵十三釵可能都死在日本鬼子的槍刀下了。我就找金陵十四釵吧，讓她給我唱段小曲《秦淮景》！

我對南京的向往，緣于《金陵十三釵》。這部電影我是和林岳一起看的，兩人看得眼都直了。電影里的藝妓，色藝雙絕，香艷欲滴，操著輕柔恬淡的南京話，撩人心旌。電影中的女主角玉墨，又漂亮又風騷，林岳說他快愛上她了。我也是，愛上了玉墨的才貌和俠義。還有那吳儂軟語的江南小調《秦淮景》，從藝伎們的香唇中吐出來，軟軟柔柔，甜甜濃濃，香艷的氣息久久不絕。我將手機鈴聲改成了《秦淮景》。

回到藝苑賓館，已是十點。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心里抱著遺憾，身體一點點冷卻。難得來趟金陵城，難得此番好心情，見不著金陵十四釵，太可惜了。睡了。睡得迷迷瞪瞪，有人敲門。開了門，是個艷姿靚麗的女子。女子穿長長的旗袍，背著紅包，靈動著腰肢，走進來。我說，你是？女子說，金陵十四釵。聲音軟糯，耳熟。她說的是南京話。其實她的一身打扮，我已猜中了幾分。但我不敢相信，我要找的人，會從天而降。她看我有點疑惑，打開手機，是條信息：肌肉男，藝苑賓館，2105房間。這是我的房間號，可我沒發(fā)信息。也許是賓館服務員發(fā)的，我聽說過，有些賓館專為小姐拉嫖客，拿提成。女子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說，叫我小玉墨，藝名。小玉墨的玉腿從旗袍開衩處露出來，潔白的光照得我眼花繚亂。小玉墨含情脈脈，深情款款，柔聲問，想泡金陵十四釵，帶的錢夠嗎？我說，沒錢。她說，沒錢也召妓？好，太好嘞！我秀了秀胳膊，肌肉一砣一砣的，很堅實。我練過十年散打，拿過散打冠軍。我說這身肌肉，不比錢受用？小玉墨瞇起色眼，笑了，輕輕叩掌，說，好身板，此處有掌聲。本小姐今晚就免費享用了。我說，開始吧，我樂意效勞。小玉墨站起來，莞爾一笑，用纖纖細指從我的胳膊上滑過，說，哥哥太心急了吧？看過《金陵十三釵》吧，哪一釵不是才貌雙全，技藝壓身啊？且聽小玉墨為哥哥唱段《秦淮景》何如？我在小玉墨臉上擰了擰，你會唱《秦淮景》？小玉墨抓住我的手，摩娑了兩下，抿嘴一笑，說，當然，不然敢自稱金陵十四釵？

我將手機鈴聲調出來，《秦淮景》音樂響起。小玉墨站到房間的中央，飄擺旗袍，邊舞邊唱，竟與電影里的情形不差分厘。

我有一段情呀

唱給諸公聽呀

諸公各位靜呀心靜靜心呀

讓我來唱一支秦淮景呀

細細呀 道來

唱給諸公聽呀

秦淮緩緩流呀

盤古到如今

江南錦繡

金陵風雅情呀

瞻園里 堂闊宇深呀

白鷺洲 水漣漣

世外桃源呀

我沉浸在歌聲里，被小玉墨帶回了影片中，眼睛都濕潤了。音樂結束了，我走到小玉墨面前，一手將她攔腰抱起，我的身體在驟然發(fā)熱。小玉墨在我懷里咯咯咯地笑，笑夠了，小玉墨用紅指甲劃過我的臉，說先放下我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又說，不就那點事嗎？那是壓軸戲，不要急于開始嘛。要領略金陵女子的風情，就要有前奏，營造一份浪漫，自然水到渠成。哥哥，我們先聊聊，免除些陌生的氣息，然后再鴛鴦戲水，風流快活，這樣才有秦淮情調嘛。于是我將小玉墨放下，盡管荷爾蒙在熾烈，我忍住了，我要細細體會秦淮的情調。

小玉墨笑笑，說，給你說段金陵女子的故事吧。

有個女孩，才來做小姐的。之前她不是，她是二奶。你不要鄙夷她喔，并不是所有的二奶都很下作，也不是所有的小姐都很卑賤。女孩十八歲時，在一家KTV做服務員。她特別美，美得無可挑剔。即使現在，她二十一了，仍很漂亮。她的美不同于我們，做我們這行的，臉蛋要好，還要性感妖嬈，風情萬種，一顰一笑間，媚骨柔情，秋波盈盈。她不是，她不施粉黛，天生麗質，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像出水芙蓉那么清純淡雅。她的眼睛那么無邪，皮膚光潔如瓷，臉蛋像剝了殼的煮雞蛋，清新得如同剛出鍋的饅頭。她在KTV做了半年，后來認識了一個男人。男人從第一次見了她后，每周都來KTV兩三次。男人就是唱歌，找她聊天，連句笑話都不說。后來男人誠懇建議，這兒不夠陽光，不如換份好職業(yè)。她說她什么也不會，男人說，他可以想辦法。男人給她找了份工作，做文秘，平時接電話，收發(fā)文件，工作很輕松。當她第一次給老板送文件，敲開董事長的門時，她才發(fā)現，那男人就是老板。老板對她很照顧，事事想著她，關照她，常在無意之間拉開柜子，送她韓國香水或巴黎服飾，說朋友送的，他用不上。她很單純，沒想到老板在腐蝕她。她被潛移默化了半年，老板略施小計，便在她驚嚇不定的時候，占有了她。之后她就順理成章地被老板包養(yǎng)在公寓里，深居簡出，成了金絲雀。

女孩身陷風塵，模糊了心境，失去了方向。她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就只能在原地守望。女孩子都這樣，有個肩膀靠著，就懶得動了。但半年前，女孩感覺身體不舒服了，發(fā)熱，疲倦，全身疼痛。女孩去醫(yī)院做了檢查，大哭了一場，她患上了梅，老板傳給她的。她找老板哭鬧，老板沒否認。老板說我有這么多錢，不玩女人怎么花得了？然后扔疊鈔票給女孩，拿去看病吧，不要再讓我看見你！老板早玩膩了她，他要尋找別的獵物了。

小玉墨講的南京話，蠻動聽。但這故事太老套了。小玉墨笑笑，不是我故事老套，老板們在女人面前，就這么黔驢技窮，除了錢，還是錢。你且湊合著聽吧。

有個男孩，江北的，是女孩的初戀情人。他不知道女孩做了二奶，以為還在KTV打工。女孩被包養(yǎng)后，總說家里不同意她和他，不肯見男孩，兩人只在QQ上聊。女孩被老板攆出來后，才去找了男孩。三年過去了，女孩仍是那么漂亮。男孩又驚又喜，想與女孩確立戀愛關系。女孩只想和男孩見最后一面，然后離開南京。男孩說他很愛她，等她四五年了，非她不娶。她若不答應，他就一直等下去。他說這三年，他每天晚上下了班，都到KTV的樓前站站，無論她在沒在。女孩哭了。女孩說，我的身子不干凈了。男孩說，我不在乎，只有愛情才是純潔的。男孩動情地抱著女孩，親吻她。女孩驀地推開男孩，說，別碰我！男孩很詫異。女孩又一頭撲在男孩懷里，哭訴了她的事，并告訴他，她患了梅毒。

男孩臉色變了，變得陰霾密布。女孩有些驚駭。女孩說，南京是個讓我傷心的地方，我想離開南京了。男孩說，我愿意陪你一起離開，不過，在離開之前，我要見見那個老板。女孩問為什么，男孩說我要記住那張玷污了愛情的嘴臉。見了之后，我就和你離開南京。女孩遲疑著答應了。

我看看手機，十二點了。我把小玉墨摟過來，小玉墨順從地躺在我懷里，用手摸著我發(fā)青的下巴，說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我笑，都做好男人，你們怎么掙錢？小玉墨婉轉一笑，繼續(xù)她的故事。

幾天后，女孩領著男孩去了老板的公寓。女孩有公寓的鑰匙，領著男孩進了客廳。老板正在臥室里和一個女人放縱，見客廳的燈亮了，急忙從女人身上滾下來，披上衣服出來了，見到女孩和男孩，大怒。婊子，你還回來干什么？揚手要抽女孩。男孩將女孩拉到身后，手上多了把匕首，突然向老板刺了過去。男孩顯然不是行刺的里手，老板一閃身，瘦弱的男孩便沒了方向，身子前傾幾乎收不住。老板雖然胖拙，此時卻迅捷且有力地抓住了男孩行刺的手，令男孩掙扎不得。事情來得突然，女孩愣在那兒，傻傻地看著，像在看比賽。老板說小子，你抬頭看看左上角！男孩一瞥左上角，是監(jiān)控。與此同時，老板用力反扭男孩手腕，匕首應聲落地。老板嘴角露出了蔑笑，說蠢豬，你的舉動都被錄下來了。男孩拉著女孩想跑，被肥胖的老板堵住了門。老板說，你跑得掉嗎？我只要把錄像帶交給警察，你就是殺人犯，判你十年八年那是輕的。女孩一聽，撲通跪在地上，請老板高抬貴手。老板笑了，說小賤貨，他是你帶來的，你就是合謀，你也得坐個三五年牢！男孩本來挺橫氣，一聽說女孩也會坐牢，腿都軟了，求老板放過女孩，說女孩不知道他要來行刺。老板哈哈大笑，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啊。老板將一身肥肉塞進椅子里，說念在我和她睡了三年的情份上，就不追究她了。不過監(jiān)控錄下她了，所以你得寫個證詞，將事情的前前后后交待清楚，證明她是清白的。老板抽出紙和筆，扔給男孩。男孩撿起紙筆，寫了他行刺的動機，他如何準備匕首，如何瞞過所有人，原原本本地寫了。寫好了，他把紙交給了老板。老板又從桌上抽了紙巾，扔給男孩，說把匕首撿起來，包好。不要作弊哦，監(jiān)控在看你呢。男孩從地上撿起匕首，用紙巾包好，交給老板。老板將男孩的證詞和匕首裝進了塑料袋，鎖進身后的文件柜里。老板打了個電話，叫來了兩個壯實的男人。老板對兩個壯漢說，把這小子送到西北，去井下挖煤，把這婊子送給到洗浴中心，讓她做小姐快活去。老板走到墻角，一把扯了監(jiān)控的電線，說沒想到這個擺設，關鍵時候還派上了用場。男孩女孩驚呆了，想不到監(jiān)控是假的，電線根本沒接。男孩和女孩懇求老板放了他們。老板大笑，你們可以不去，不過雖然監(jiān)控是假的，可這筆跡不是假的吧？匕首上的指紋不是假的吧？

后來男孩去挖煤了，女孩就做了小姐。

我急不可待了，我說故事該結束了吧？小玉墨笑眼如花，瞇成細長的縫。小玉墨的身體散發(fā)著縷縷清香，直往我鼻子里拱，拱得我蠢蠢欲動。我的手按在小玉墨的胸口上，那兒軟軟的綿綿的，像起伏的波浪。小玉墨的細指在我隆起的胸肌上柔情地撫摸。我的另一只手游到了旗袍的開衩處。小玉墨躺在我懷里，咯咯咯地浪笑。小玉墨說，哥哥，你怕不怕梅毒啊？叭！像一記鞭子，抽得我的欲望萎縮了，我如同赤裸裸地站在河冰上，被寒風凜冽地吹打著。我一把推開小玉墨，莫非……你就是那女孩？小玉墨咯咯地笑，你果然聰明，記住啦，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哦。我急忙沖進衛(wèi)生間，反復沖洗著。

我穿得嚴嚴實實，生怕小玉墨再靠過來。我說故事講完了，你該回去了。小玉墨撅著櫻桃口，說你咋不關心主人公的命運呢？我說與我何干？小玉墨咂咂嘴，說枉費你一身好體魄，竟沒點俠骨柔情。習武人最忌別人說沒有俠義了，我指著心口，咬著嘴唇說，你錯了，我有俠骨，也有柔情，此乃習武之人起碼的品德！小玉墨嗲聲嗲氣地說，喲喲喲，哥哥既是義氣中人，那就幫小女子個忙吧。她嘩地拉開了紅包的拉鏈，取出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還有一根帶鉤子的攀巖繩。事成之后，給你介紹個干凈漂亮的妹妹，讓你銷魂個夠！小玉墨說。

按照小玉墨的計劃，第二天晚上十二點，我們來到了那座公寓。我說老板不要你了，你還敢去啊？小玉墨說，我化個妝，他就不認識了。聽小玉墨說，老板是個色魔，經常召妓來公寓，和小姐們都熟了，常有小姐為了錢，不請自來。小玉墨今天就是不請自來了。

公寓的后面，有顆香椿樹，很高，很粗，直徑有五六十公分。我穿上夜行衣，蒙上面罩，戴上手套，蹭蹭蹭地竄了上去，藏身葉叢中。小玉墨向我豎起拇指，輕聲說：哥哥好身手！我打了個V型手勢。小玉墨去敲門了。一會，三樓后陽臺的鋁合金門打開了。小玉墨開的門。小玉墨說了，等老板去洗澡，她就來打開這個門。不過我現在還不是進去的時候。老板成天沉溺女色，上床之前會玩許多花樣，不會馬上進入狀態(tài)，這時進去是危險的。小玉墨說，十五分鐘后你進來，聽我唱歌，你就下手。我在樹杈上坐了十分鐘，俯視公寓，順便察看地形。夜很深，很幽靜。夜色像個鐵皮桶，把公寓緊緊包著。公寓除了正門，其余也像鐵皮桶樣閉合著。我棲身的香椿樹，既是應景，亦能遮風蔽日，恰好為我行了便捷。要是沒有這棵樹，想要潛入公寓，即使借我雙翅膀，怕也進不去。約莫十五分鐘了，估計老板胯下的第三條腿要邁步了，我將攀巖繩牢牢鉤在樹上，順著繩子頑猴一樣敏捷地滑了下來，身子蕩了蕩，就蕩到了陽臺外面的樓頂上。陽臺上的門開著，我貓腰進去了。我把蒙面罩往上提了提，又讓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一下。客廳很寬敞，有八九十個平方，有老板桌椅，文件柜，沙發(fā)茶幾，電視柜，酒櫥，電腦電視，空調冰箱。狗日的老板，真他媽的會享受。我脫了鞋，身輕如燕，竄到臥室門外，聽小玉墨在唱《秦淮景》，老板在淫笑和叫好。我想象著小玉墨的身姿，一定很迷人。想老板那雙邪惡的目光正貪婪地欣賞著小玉墨，真想沖進去，賞老板幾記拳。但我不能，小玉墨說了，她唱《秦淮景》吸引老板的注意力，我就抓緊下手。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文件柜前。白天配了幾把萬能鑰匙，輕而易舉地打開了文件柜。用小手電照了照，就見到了塑料袋了，里面有張紙和匕首。我拿出證詞看了，果然是男孩寫的行刺過程，并反復強調是自己頭腦發(fā)熱，與任何人無關。我想，小玉墨遇上此等癡情男孩，難怪會舍生忘死，冒險來盜證據呢。我將證詞撕了粉碎，塞進口袋里。又取出匕首，握在手上。然后走到臥室門前。歌聲停了，老板在哈哈大笑。我一腳踹門，勢如破竹，出現在老板面前。老板嚇得不輕，估計下面那玩藝要鬧病退了。老板正在扯小玉墨的乳罩。小玉墨穿著白色的乳罩和褲衩，邊笑邊躲閃著。沒等老板反應過來，我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心口。小玉墨趁機套上旗袍，跑出了房間。這是事先說好的，我一進去，小玉墨立即跑走，以防受到牽累。小玉墨走了，沒有羈絆，我就能全身而退了。小玉墨曾擔心我萬一失手后的安危，我示了下胸肌，三五個男人不是我對手。

我鄙夷著老板，老板圓滾滾的身體松松垮垮，像一只要下豬崽的老母豬。老板知道來者不善，舉起雙手，說大俠饒命，有話好說。我手腳有點癢，幾年沒動過手了。我將刀子在口袋里裝好。老板趁機反撲過來，我一記勾拳，老板被打倒在地。我把老板拽起來，左一記擺拳，右一記直拳。老板像個沙袋，被打得暈頭轉向。我一會滑步，一會墊步，每記拳都很狠，帶著小玉墨的鄙夷，帶著男孩的仇恨，直取老板的臭皮囊。老板左躲右閃，但逃不過我靈活的拳法，直打得我滿頭大汗。老板鼻青臉腫，喘著粗氣，說，好、好、好身、手！我又給了他兩拳，然后將老板綁在老板椅上，用絞帶封了口，迅速離去。

等我褪了夜行衣，解下蒙面罩，回到賓館時，已是深夜兩點多了。進了房間，小玉墨在等我。與昨晚的香艷濃抹不同，小玉墨換了身素凈的淡妝，沒抹口紅，沒涂眼影。很純樸。看我的眼神，像一汪春水，黑亮亮的。小巧的鼻梁，姣好的臉龐，配上一頭傾瀉的黑發(fā)，更見嫵媚。我從口袋里取出匕首和紙片，她接了，叫了聲哥哥，一行清淚流了出來，又用手迅速抹了。我注意到她的手細長，沒涂紅指甲油。她的舉止不再輕狂，說話也不輕佻，儼然成了良家女子。我說，你從金陵十四釵變成良家女子了？小玉墨淡淡一笑，說化化妝就可以了啊。我說化妝品太神奇了，能讓妓女從良啊。小玉墨聳了聳鼻子，說我本來就是良家女子。我撇了撇嘴，良家女子會唱《秦淮景》？那可是藝妓唱的。小玉墨氣了，指著我說，你……人家就不會跟電影上學啊？我說，那，藝妓的舞呢？小玉墨說當然是學的啦，學了好幾天，才學上的。我搖搖頭，說得真動聽，誰信啊？小玉墨氣了，擺了冷臉：要不是看你幫了我，我就不理你了，好了，履行諾言吧。我茫然，不知作了什么諾言。她說，我答應你的，事情辦成了，送你個干凈妹妹。我站著沒動。小玉墨說你懷疑我不干凈？我說當然，干你們這行的，還用說嗎？

小玉墨氣呼呼的，從紅包里翻出個KTV的工作牌，上面有照片，是小玉墨。我不是那個女孩，我是她的同事。小玉墨說，那個女孩叫小愛，三年前，我和小愛都在KTV上班，小愛太漂亮太純凈了，也很溫柔，不像我這么豪爽急躁。小愛就像沒被污染過的山泉，別說是男人，連我們看了都喜歡。那時我和小愛是最好的朋友，同進同出，同吃同住。后來她不做KTV了，要去一家公司上班，我還為她高興呢。誰知她被老板算計了，竟落了悲慘的結局。她被送進洗浴中心后，死活不肯接客。她雖然做過二奶，但思想是干凈的，無法接受淪為娼妓的事實。何況她有性病，不想去害人。洗浴中心也不難為她，因為女孩們剛來時，都不肯接客，慢慢就適應了。小愛不接客，可也走不了，因為她男友的證詞和匕首都在老板那里，隨時會被告發(fā)。小愛的男友被老板送到一個私人煤礦挖煤去了。小愛不知道如何救男友，急火攻心，不知所措。她到KTV找我，說了她的辛酸事。哦對了，我先給小愛打個電話。

小玉墨撥了電話，說小愛嗎？好消息哦，我?guī)湍愕氖虑楦愣耍C詞撕了，匕首拿回來了。誰幫拿的？小玉墨瞄了我一眼，嘻嘻，我才找的男朋友啊，可帥了。他啊，他沒受傷，他是個肌肉男，會點拳腳功夫，他還揍了老板，替你男友報仇了呢。你趕緊通知你男友，立即逃離那個破煤礦來南京吧。你也離開洗浴中心吧，記住，好好治病，一定要把身體看好，重新開始生活哦。

剛才說到哪兒了？小玉墨掛了電話，問。我說說到小愛來找你了。小玉墨說，嗯，我聽了小愛的事，義憤填膺。我這個人愛打抱不平，我要救她出苦海。

可我有什么辦法呢？我一個弱女子，要對付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談何容易？可我不能看著小愛受控于老板啊。小愛成天以淚洗面，連看病的心思都沒有。我做了種種猜想，比如去練武，或去請高手，或者談個你這樣習過武的男朋友，但都不現實，而且時間不容許。小愛病毒在身，需要抓緊時間治療，我必須盡快拿回證據，救她男友，那樣她才能一心一意接受治療。我抓狂了，我甚至想，誰要是幫了我，我就把我的初夜給他！

說到這兒，小玉墨羞怩地笑了，粉紅的臉一如暮色中的晚霞。這時，我想到了網絡，我要在網上發(fā)貼，尋找?guī)臀业娜恕Ｎ蚁茸粤藗€名字，發(fā)了貼，但半個月無人問津。當然，我沒說獻出初夜的事。后來，我重新注冊了名字，叫金陵十四釵。這個名字，是受了《金陵十三釵》的啟發(fā)。我喜歡這個電影，喜歡里面的歌和舞。我覺得我和金陵十三釵，都是在救人，都在做義舉。再說這名字雷人啊，金陵十四釵，男人們肯定喜歡。于是，我在網上發(fā)個貼：覓帥哥，猛男，體魄健碩，身手靈敏，有情有義，俠骨柔情。留了手機號。這不，剛發(fā)了貼沒半天，你就來信息了。我說冤枉，我沒發(fā)信息。小玉墨一愣，說不是你發(fā)的？小玉墨掏出手機，我一看號碼，明白了，是林岳！林岳大概看我找得辛苦，怕我被荷爾蒙燒得粉身碎骨，便在網上幫我找金陵十四釵，就找到小玉墨了。林岳這哥們，患難之交啊！

哥哥，相信我了嗎？小玉墨拉著我，說來吧，哥哥，現在我要兌現諾言了。我遲疑著，我不能那么做，你是良家女子，你不是做小姐的。小玉墨說，可你幫了我，我應該報答你。我說你不也是為了幫小愛嗎？你有如此義舉，我一個習武之人焉能沒有，何須報答？小玉墨忽然羞赧地笑，說，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嗎？我說我結婚了。小玉墨笑了，說嫂子嫁給你，真幸福！你說，我能向嫂子借樣東西么？我說借啥？小玉墨說，借你一夜！

小玉墨留下了。小玉墨洗了澡，說要洗凈臭老板的東西，連個指紋都不留。我也洗了干凈。然后，我們上了床。小玉墨緊緊摟著我，雪亮的眸子凝視著我。我的荷爾蒙在熊熊燃燒，我的身體在劇烈騷動。小玉墨說，哥哥，你真帥！特別是穿著夜行衣，好英武。我說，小玉墨，你完全可以與金陵十三釵媲美。小玉墨撅著嘴說，比不上人家嘍，人家那么香艷，男人見了就愛。我呢？睡在人家懷里，人家都不要。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能睡這兒，就說明我喜歡你啊。但你不是做那行的，我怎能毀你清白？

我的骨骼被烤得咯吱作響，我似乎聞到了焦糊味。我強行壓下了火勢。小玉墨過來抱我親我，說哥哥，你才是真正的俠骨柔情呢。

不一會，天就亮了。我們仿佛還有話要說，但，我說，我要回去了。小玉墨哭了，說，你就這么走了？連我的身子都沒碰！我笑，你的初夜不是給我了嗎？小玉墨破涕為笑，說哥哥，我再為你唱一曲吧：

我有一段情呀

唱給小俠聽呀

小俠帥哥靜呀心靜靜心呀

讓我來唱一支秦淮景呀

細細呀 道來

唱給小俠聽呀

……

小玉墨的淚水飛了出來。小玉墨伏在我肩上，低聲啜泣。

我們去了中央門，我和小玉墨依依惜別。車子已經走了很遠，小玉墨還在揮動著玉臂。我回首眺望，直到小玉墨縮小成南京的一個符號。好一個風華絕代有情有義的金陵十四釵！

我拿出手機，打開音樂，那曲繾綣悱惻的《秦淮景》頓時在耳邊響起來了：

秦淮緩緩流呀

盤古到如今

江南錦繡

金陵風雅情呀

瞻園里 堂闊宇深呀

白鷺洲 水漣漣

世外桃源呀……

（圖片選自網絡）